柠檬糖的酸甜在舌尖漫开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张极含着糖，偷偷往旁边瞥，左航正低头翻着语文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突然想起初中时也是这样，早读课上总被左航的钢笔声吵得没法专心，却又忍不住盯着他握笔的手发呆。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慢到以为永远不会有分别，直到机场安检口那声含糊的“再见”，才知道有些时光攥得再紧，也会从指缝溜走。

“看什么？”左航突然侧过头，声音压在书页间，带着点笑意。张极像被抓包的小偷，赶紧低下头假装读课文，脸颊却烫得厉害，连带着嘴里的柠檬糖都好像更酸了些。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动量守恒，张极听得昏昏欲睡，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旁边写着“左航”两个字。画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橡皮擦，却越擦越脏，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这里没听懂？”左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张极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里，赶紧点头又摇头：“没、没有，就是有点困。”

左航没拆穿，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写着简化的公式，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受力分析图，比老师讲的清楚多了。“下课再给你讲，”他低声说，“别被老师发现了。”

张极看着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突然想起在国外时，左航也是这样，隔着时差给他发解题步骤，有时是凌晨，有时是深夜，对话框里的“看懂了吗”后面，总跟着个笨拙的笑脸表情。原来那些跨越山海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幻觉。

下课铃一响，张极就拽着左航往操场跑：“快点快点，去占篮板！”他跑起来带风，书包带子晃悠悠的，却没像往常一样甩给左航，反而抓得紧紧的，好像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左航被他拽着跑，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安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少年们的笑闹声，混着风里的栀子花香，像首写了一半的歌，终于等到了最合拍的旋律。

张极站在三分线外，学着左航的样子踮脚、抬臂，篮球却擦着篮筐飞了出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好落在左航手里。“手腕用力不对，”左航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重新摆出姿势，“这样，指尖最后发力……”

他的胸膛贴着张极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像羽毛轻轻搔过。张极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烫得厉害，像是要烧起来。

“投啊。”左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笑。张极猛地回神，跟着他的力道抬手，篮球划过道弧线，“哐当”一声撞在篮筐上，还是没进。

“哎呀！”张极懊恼地跺了跺脚，却不想左航的手还没松开，指尖还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远去，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篮球滚远的声音。

“笨死了。”左航松开手，语气里却没带半分责备，反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张极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开，只是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上课铃响时，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张极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忽然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左航的手。这次左航没再握住，只是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回应他的试探。

路过花坛时，张极突然停下，弯腰摘了朵栀子花，别在左航的校服口袋上：“好看。”

左航低头看着那朵洁白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香气清淡又绵长。他想起张极以前总爱摘些小野花给他，有时是蒲公英，有时是三叶草，说“戴花的左老师最好看”。原来有些幼稚的浪漫，从来都没变过。

“给你的。”左航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草莓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张极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触到了团温暖的火。

“左航，”张极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又认真，“放学后去看电影吧？我买了新上映的科幻片，里面有宇航员和星星。”

左航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盛了整个夏天的星光，突然笑了：“好啊，看完电影去吃炸串，我请。”

“耶！”张极欢呼一声，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臂上，落在那朵栀子花上，落在张极泛红的耳尖上。左航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很长，长到足够和身边的人一起，把所有的日子都过成甜的，长到可以把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酿成值得珍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