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左航刚解完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就见张极正对着一道化学方程式愁眉苦脸,铅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
“这里,”左航伸手拿过他的练习册,指尖点在反应物旁边,“配平错了,氧原子数不对。”他说话时,肩膀不经意碰到张极的胳膊,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又悄悄往这边靠了靠。
张极的视线落在左航的手上,那只刚才扶过他的手,此刻正握着铅笔在纸上演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球场撞到一起时,左航额前的碎发扫过自己的脸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比荔枝糖还要让人心里发颤。
“看懂了?”左航把练习册推回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张极慌忙点头,抓起铅笔假装演算,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左航收拾书包时,张极突然从抽屉里拿出把伞,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跟他钥匙扣上的那只很像。
“我妈给的,说最近总下雨。”张极把伞往他手里塞,“你家比我远,拿着用。”
左航刚想说自己带了伞,就见张极已经背起书包冲进雨里,回头冲他挥挥手:“我跑着回去就行,明天还我!”雨丝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的小狗。
左航握着那把还带着张极体温的伞,忽然想起下午他被烫红的指尖,想起旋转木马上的照片,想起那些被悄悄塞进手里的糖。他撑开伞追上去,在教学楼门口拉住张极的胳膊。
“一起走。”左航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张极愣了愣,看着头顶的蓝色伞面,突然笑了,小虎牙在路灯下闪着光:“那我可沾光了,左老师。”
雨不大,伞下的空间却显得格外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雨滴落在伞面上的轻响。张极的书包带又滑了,他拽了两次,忽然把书包往左航肩上一甩——跟上次在巷子里一样。
“借你背会儿,”他说得理直气壮,却悄悄把伞往左航那边又推了推,“谁让你比我高。”
左航没说话,只是把两个书包往自己肩上挪了挪,脚步却放慢了些。雨丝顺着伞沿往下淌,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小小的水帘,把外面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快到岔路口时,张极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橘子味的,跟第一次塞给左航的那颗一模一样。“给你,”他把糖纸剥开,递到左航嘴边,“今天谢谢你,化学题和伞。”
路灯的光落在糖上,泛着橘黄色的暖光。左航张嘴咬住,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比记忆里的更浓些。他看着张极被雨雾打湿的睫毛,突然觉得这把蓝色的伞下,好像藏着比糖更甜的东西。
“明天见。”左航把伞往张极手里塞了塞,转身冲进雨里。
张极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看着左航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忽然低头笑了。口袋里的糖纸被手指捏得发皱,橘子味的甜却像生了根,在心里慢慢发了芽。
雨还在下,伞面上的小熊被雨水打湿,却好像在笑。张极抬头看了眼左航家的窗户,灯很快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雨雾,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让人心里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