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be来了
左航是在周五下午接到通知的。
放学铃声刚响,班主任就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他父母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下周一的机票,让他这两天收拾行李,不用再来学校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办公桌上,粉笔灰在光里飘得慢悠悠的,左航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张了张嘴,想问“能不能晚点”,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涩的“知道了”。
回到教室时,张极正趴在他桌上睡觉,侧脸压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嘴角还沾着点口水。左航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耳朵,想起昨天他塞给自己的橘子糖,想起伞下交叠的影子,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有无数次想叫醒张极,说“我要走了”,可指尖悬在对方肩膀上方,终究还是收了回来。他怕看见张极惊讶的眼神,怕听见那句“为什么不早说”,更怕自己会舍不得。
左航把那张游乐园拍的合照从桌角揭下来,塞进校服口袋里。又摸出那个小熊钥匙扣,轻轻放在张极的练习册上,旁边压了颗柠檬糖——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跑完八百米时,张极塞给他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书包,最后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张极,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喧闹声、窗外的蝉鸣、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一点点往后退去。
周一早上,张极揣着两颗葡萄味的糖冲进教室,却看见左航的座位空着。桌肚里干干净净,只有他昨天落下的半块橡皮。
“左航呢?”他抓住前排的同学问,对方摇摇头说没看见。
张极以为他是睡过头了,趴在桌上等了整节课,直到课间操铃响,座位还是空的。他跑去左航家楼下等,楼道门紧闭着,那扇总亮到很晚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二,周三,周四……左航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极把学校里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篮球场边的香樟树、图书馆靠窗的座位、甚至是那家他们常去的炸串摊。阿姨看见他就问:“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他只能扯着嘴角说“左航有事”。
他去问班主任,对方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左航转学了,去国外了。”
张极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左航走的那天,自己趴在桌上睡觉,没听见他说再见;想起桌角消失的合照,练习册上的钥匙扣和那颗柠檬糖——原来那不是随手放的,是告别。
那天晚上,张极在左航家楼下站了很久。秋风卷着落叶吹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他摸出兜里的葡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发苦。
后来的日子,张极总在口袋里揣着糖。有时候是橘子味,有时候是柠檬味,偶尔是草莓味的。他会去左航空着的座位坐一会儿,会在跑八百米时下意识放慢脚步,会在投篮时想起那个总说要抱他大腿的人。
春天来的时候,张极在物理练习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左航的字迹,大概是那天匆忙间落下的:“函数图像你画反了,应该这样——”后面跟着半道没写完的解题步骤。
他看着那张纸条,突然蹲在教室里哭了。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像去年那个被汗水浸湿的夏天,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像一颗在舌尖化了很久很久的糖,甜里带着涩。
张极把那张纸条和钥匙扣、糖纸一起放进铁盒里,藏在床底。他想,等下次见到左航,一定要把这些年攒的糖都塞给他,问他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人一旦转身,就会隔着跨不过的时差和距离,把夏天的故事,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