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雨还没停，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漫出点懒洋洋的调子。左航刚解完一道物理大题，抬头就看见张极正对着草稿纸发呆，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跟他昨晚哼的歌有点像。

“卡壳了？”左航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去，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

张极眼睛亮了亮，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发梢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气。“左航你简直是我救世主，”他指着其中一步，“这个动量守恒我总搞反方向。”

两人头挨得很近，左航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小水珠，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他伸手想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点，手腕却被张极轻轻按住。

“等下，”张极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左航的草稿纸，“你这里画的小人，是我吧？”

纸上在公式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个顶着呆毛的火柴人，正举着篮球往篮筐外扔——显然是上午投篮的糗样。左航耳尖一热，伸手想把纸团起来，却被张极抢了过去。

“画得挺传神啊，”张极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归我了，这是左老师独家签名版。”

左航没理他，低头翻书时，却听见张极在旁边小声说：“其实我刚才在画你，解物理题的时候，眉头皱得像小老头。”

他猛地抬头，正撞进张极带笑的眼睛里，那点笑意像浸在温水里，软乎乎的。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张极的发梢镀上层浅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左航正整理笔记，忽然感觉书包被人拽了拽。他回头，张极正把一个透明塑料袋往他包里塞，里面装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干干净净，像是新买的。

“你那双鞋上午在体育馆踩湿了，”张极压低声音，下巴朝左航的脚努了努，“我妈昨天给我买的备用鞋，没穿过，你先穿着。”

左航看着那双鞋，跟自己脚上的款式差不多，只是鞋边多了道蓝色的条纹。他刚想说不用，就见张极冲他眨眨眼：“总不能让左老师明天湿着脚来教我做题吧？”

放学铃响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青草被淋湿的味道。左航背着书包走到楼下，看见张极正蹲在自行车旁系鞋带，膝盖上的淤青淡了些，却还能看出痕迹。

“走了。”左航把那双新鞋放进张极的车筐里，自己换上了对方的旧鞋，尺码刚刚好，鞋底软软的。

张极推着车跟在他旁边，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悠。“明天周六，去图书馆吗？”他踢着路边的小水洼，“我妈说再考砸就要请家教了，左老师再救救我？”

左航想起他草稿纸上画的小人，想起那颗被体温捂软的葡萄糖，脚步慢了半拍。“九点，别迟到。”

张极立刻笑开了，小虎牙在暮色里闪了闪：“保证准时！对了，”他突然从车筐里拿出个苹果，塞到左航手里，“刚在便利店买的，甜的。”

苹果上还带着点水汽，凉丝丝的。左航捏着苹果往前走，听见身后张极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调子轻快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低头咬了口苹果，果然很甜，甜得像这个被雨洗过的傍晚，像少年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像那些悄悄漫进心里的、带着水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