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渊倒计时

冰冷刺骨的海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程微意趴在周时煜宽阔但已伤痕累累的背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混乱的词语如同挣脱囚笼的幽灵，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横冲直撞——坐标、深渊、倒计时……它们带着程雨晴冰冷的意志烙印，尖叫着要冲出口腔。

“你说什么？”周时煜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她混乱的意识屏障。他划水的动作没有停，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的弦随时会崩断。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紧紧锁住她苍白失血的脸，试图从那惊恐空洞的眼神里剥离出真相。

程微意猛地打了个寒颤，咸涩的海水呛进鼻腔，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这生理性的痛苦反而让她从意识碎片的泥沼中短暂挣脱。她看到了周时煜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训练时的严苛，也没有爆炸时的决绝，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冰冷的计算。她又看向不远处，父亲程国栋正奋力划水，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她状况的深切担忧。

坐标（北纬37.7749°，西经122.4194°）——那是旧金山！程氏集团北美总部所在地！

诡异的生物电信号图谱——那道深渊裂缝般的波形，绝非“灵境之钥”原有设计，它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倒计时——猩红的71:58:37…无情跳动！

兜帽人的侧影——“深渊吞噬光”……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草缠住了程微意的心脏，越收越紧。程雨晴死了，但她留下的不是遗产，而是启动末日的钥匙！而她自己，就是这把钥匙的载体！体内那些冰冷的纳米单元，就是引信的导火索！

她能说吗？告诉眼前这个代号“烛龙”、职责就是消除一切国家级威胁的男人——她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正在滴答作响的活体炸弹？告诉他，她脑子里装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指向未知“深渊”的倒计时？一个足以让程雨晴的疯狂显得“微不足道”的终极阴谋？

周时煜的目光越来越沉，耐心在冰冷的海水和紧迫的危机中迅速流逝。程微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挣扎和恐惧都被他精准捕捉。这绝不是简单的惊吓过度。

“程微意！”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命令的锐利，“你看到了什么？程雨晴最后给你留下了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间的“烛龙”指环硌得她生疼。

就在这时！

“唔！”程微意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尖锐的、非肌肉骨骼的剧痛从她小腹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微型钻头在里面疯狂搅动！这剧痛瞬间盖过了海水的冰冷和身体的疲惫。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在周时煜背上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微意！”程国栋惊恐地大喊，奋力划水靠近。

周时煜眼神一厉。程微意的异状证实了他的最坏猜想！程雨晴在她体内植入的东西，绝非简单的追踪器或信号中继！它正在活跃，正在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更糟糕的是，周时煜手腕上特制的“烛龙”腕表，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一个从未见过的、扭曲如同深渊裂口的波形图占据了整个屏幕，旁边一行小字触目惊心：

**【检测到高维生物电辐射源！能量级：临界！关联信号特征：‘深渊’！源头：零距离接触体！】**

零距离接触体——就是他背上的程微意！

“深渊”……周时煜的心猛地沉入冰窟。这个代号，在“烛龙”最高机密档案里，代表着一种理论存在的、能扭曲现实物理法则的未知维度能量！程雨晴窃取“灵境之钥”，根本不是要做什么意识控制网络，她是想用这个神经接口技术作为“天线”，去连接……或者说，引燃那个名为“深渊”的东西？！而程微意，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活生生的“点火器”！

旧金山的坐标……程氏北美总部……倒计时……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通向毁灭的单行道！

“呃啊——！”程微意再次痛呼出声，这次声音更大，带着难以忍受的撕裂感。她感觉小腹深处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撕扯她的内脏！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蛰伏的纳米单元正在她的血液中、神经末梢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殖、重组、链接！它们不再仅仅是信号发射器，它们正在她体内构建一个……“门”的雏形！

“坚持住！”周时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稳住她的状态！他一手奋力划水维持浮力，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湿透的作战服内袋，摸出仅剩的一支强效神经抑制剂和一支高浓缩能量针剂。没有犹豫，他反手将抑制剂狠狠扎进程微意颈侧的静脉！

冰凉的药液涌入血管，暂时压下了那撕裂般的剧痛，但体内那种冰冷增殖、构建“门”的异物感却更加清晰，如同跗骨之蛆。程微意大口喘着气，虚脱地趴在周时煜背上，汗水混合着海水从下巴滴落。她看着周时煜紧绷的侧脸，看到他眼中那抹震惊过后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决断。他知道了！即使不完全清楚，他也一定从“烛龙”腕表上看到了最核心的威胁评估！

绝望如同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淹没。她不仅是棋子，更是祭品。

“周…周时煜…”她声音微弱，带着濒死般的颤抖，“如果…如果我控制不住…杀了我…”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阻止灾难的办法。

周时煜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如同磐石，死死盯着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冰冷的海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流淌。

“闭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保存体力。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程微意却从他紧绷的身体和那只依旧牢牢箍住她手臂、仿佛要将她骨头捏碎的手上，感受到了一种钢铁般的意志——他不会轻易让她死，但更不会让“深渊”通过她降临！

“国栋！”周时煜朝不远处的程国栋吼道，声音穿透海浪和海风，“联系你的人！我们在旧金山湾落水！需要最高级别医疗隔离和神经抑制设备！立刻！马上！没有时间了！” 他报出了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正是程微意脑海中那个地址——程氏北美总部！

程国栋在水中艰难地掏出防水卫星电话，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他看了一眼女儿惨白的脸和周时煜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实验室的爆炸。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嘶哑地对着话筒吼出周时煜的要求，特别强调了“神经抑制”和“最高隔离”。

“坚持住，微意！坚持住！”程国栋放下电话，奋力游近，试图给女儿一些支撑，眼神里充满了父亲的无助和恐惧。

时间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次波浪的起伏都像在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希望。程微意体内的剧痛在抑制剂的压制下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钝痛和麻痒。她能清晰地“内视”到那些纳米单元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银色潮水，在她体内特定的神经节点和能量富集区（对应着那份诡异图谱的节点）疯狂构筑着复杂而冰冷的结构。那道“深渊裂缝”的波形在她意识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

周时煜的“烛龙”腕表屏幕，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扭曲的波形图振幅不断攀升，旁边代表能量级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鲜红色：【能量级：危险！持续攀升！】。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无声响起：【警告：检测到空间锚点初步形成！维度稳定性下降！关联坐标：北纬37.7749°，西经122.4194°（程氏北美总部）！倒计时关联：71:23:11…】

“锚点”……“维度稳定性下降”……周时煜的心沉到了底。程雨晴的疯狂远超想象！她要在现实世界打开一个通往“深渊”的物理缺口？！而程微意体内的“门”，就是定位和开启的钥匙！程氏北美总部，既是能量源，也是……第一个献祭场！

“船！有船来了！”程国栋突然激动地嘶喊起来，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变调。

远处海面上，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艘高速硬壳充气艇正破浪而来！艇上站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身影，其中一人高举着强光手电，朝他们这边规律地闪烁着信号。

“是我的人！是集团安全部的快速反应小队！”程国栋脸上露出狂喜。

周时煜的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他的“烛龙”腕表屏幕上，在代表救援艇的绿色光点旁边，赫然叠加着一个极其微弱、但绝不可能认错的、属于“蜂巢”网络（程雨晴克隆脑意识网络）的残留生物电信号特征！虽然微弱且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程雨晴死了，但她的“蜂巢”意识网络的碎片，或者她预设的后门程序，竟然还在运作？并且附着在了程国栋呼叫的救援人员身上？！

“小心！有诈！”周时煜厉声警告，但已经晚了！

高速艇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处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停。艇上，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程氏安保制服、脸上带着急切救援表情的队长模样的男人，朝着落水的三人伸出手，同时急促地喊道：“程董！小姐！快上来！”

就在程微意被周时煜托着，即将抓住那只救援之手的瞬间——

变故陡生！

那个安保队长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拉程微意，而是五指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向程微意的手腕！目标直指她腕部的桡动脉区域——那里，正是她体内纳米单元构筑“锚点”的一个关键能量节点！

与此同时，安保队长那双原本充满“关切”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冰冷非人的幽蓝光芒——那是被“蜂巢”碎片或程序短暂操控的标志！

“滚开！”周时煜的怒吼如同炸雷！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对方变爪抓来的同一刹那，他托着程微意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抓！同时，他泡在海水中蓄势待发的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出，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踹在安保队长探出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安保队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差点栽下快艇。他抓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深的、如同机械般的冰冷所取代。幽蓝的光芒在他眼中疯狂闪烁，他竟不顾断腕，用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的电击枪，无视艇上其他惊愕的队员，再次对准了水中的程微意！

“阻止他！”周时煜咆哮，同时将程微意猛地推向旁边的程国栋。

快艇上其他安保队员此刻也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队长为何突然发狂攻击小姐，但保护雇主是本能。离得最近的两名队员立刻扑向失控的队长，试图夺下他的武器。

混乱瞬间爆发！

被推开的程微意，身体在海水中无助地沉浮。就在这混乱的、生与死交织的瞬间，她因抑制剂而麻木的感知，与体内疯狂构筑“锚点”的纳米单元，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快艇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面闪烁着各种航行指示灯和电子海图。

突然！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渴望”毫无征兆地从她小腹深处爆发！不是她的意志！是那些纳米单元！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驾驶舱控制面板上某个正在稳定运行的、提供微弱电磁场的导航模块！

她的右手，完全不受她意识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隔着几米的海水和空气，遥遥对准了那个导航模块！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干扰和吸扯力的生物电脉冲，以程微意的手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快艇驾驶舱内，所有电子屏幕瞬间爆出大片雪花和乱码！尖锐的警报声凄厉响起！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变得紊乱、无力！控制面板上那个被“锁定”的导航模块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内部精密的电路瞬间过载烧毁，冒出一缕青烟！

失控的安保队长手中的电击枪也因为强烈的电磁干扰而瞬间哑火。他眼中的幽蓝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信号不良的屏幕，操控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干扰瞬间切断！他身体一僵，脸上冰冷的非人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茫然，随即抱着断腕痛苦地蜷缩下去。

快艇失去了部分动力和导航，在海面上失控地打转。

死寂。

只有海浪声和快艇引擎紊乱的喘息。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周时煜和程国栋。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海水中脸色惨白如鬼、右手还保持着那个诡异抓取姿势的程微意。

程微意自己也呆住了。她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抬起的手，感受着刚才那股从她体内爆发、摧毁电子设备的冰冷力量，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这就是“钥匙”的力量？仅仅是开始？

周时煜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种看到终极武器失控雏形的、纯粹的、冰冷的骇然。他手腕上的“烛龙”腕表屏幕，红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深紫色，警报无声地刷屏：

**【检测到‘深渊’能量主动释放！释放形式：定向生物电脉冲（武器级）！目标：电磁设备！威胁等级：毁灭级！载体可控性评估：极低！建议：立即执行‘归墟’协议！】**

‘归墟’协议——最高级别的抹杀指令！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程微意的身体，但她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绝望。她看着周时煜眼中那抹深紫色的、代表着毁灭指令的倒影，知道最后的审判时刻，或许已经来临。旧金山的灯火在远处冰冷地闪烁，如同深渊巨兽等待吞噬的瞳孔。倒计时在她脑海中无声跳动：

71:05: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