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意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城市的夜景在雨后的玻璃上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
周时煜的手仍与她十指相扣,方向盘在他另一只手的操控下灵巧地转过弯道。
她忽然发现,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她坐在车里却不再神经质地检查车门锁。
"在想什么?"周时煜的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想起以前每次坐车,"她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呵出的白雾在戒指表面凝成细小的水珠,"我都会把指甲掐进掌心。"现在那些月牙形的疤痕正在他掌心的温度里慢慢淡去。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程微意发现角落停着辆陌生的黑色越野。
周时煜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老陈送来的,明天开始我教你防身术。"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他解开西装袖扣,"先学挣脱和反击,等你能徒手掰开苹果——"
"就像你这样?"她笑着戳了戳他绷紧的小臂肌肉。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滴"声,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程微意弯腰换拖鞋时,西装外套口袋里突然掉出个丝绒盒子。
周时煜先一步捡起来,单膝跪在地板上与她平视:"本来打算明天早餐时给你。"
盒子里是枚素净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周时煜托起她的左手腕,将手链上的旧戒指褪下,转而把新戒指套进她无名指:"现在它该待在这里。"
旧戒指在茶几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程微意突然伸手将它按在掌心。
周时煜肌肉瞬间绷紧,却见她径直走向阳台,扬手将那抹银光抛进了夜色中。
楼下的人工湖传来细微的"叮咚"声,惊起几只夜栖的白鹭。
"冷吗?"周时煜从背后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初冬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星河。
程微意转身将冻红的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在羊绒毛衣里:"你身上总是这么暖。"她无名指上的新戒指贴在他心口位置,随呼吸微微起伏。
主卧的加湿器吐出白雾,程微意在浴室吹头发时,发现周时煜正在更衣间整理她的行李箱。那些始终没拆封的洗漱用品终于被取出,整齐排列在洗漱台上。她关掉吹风机,听见他在打电话:"对,明天送套拳击沙袋来......"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转到23:59,程微意钻进被窝时带进一缕橙花沐浴露的香气。周时煜关灯的动作突然顿住——她正用手机对着窗外拍照,镜头里是疗养院方向的夜空。
"妈说今晚有流星。"她按下快门时,腕间的手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周时煜沉默地躺下,将她冰凉的脚夹在自己小腿间暖着。
黑暗中,程微意忽然翻身压住他,鼻尖蹭过他下颌的伤疤:"我有没有说过......"她的呼吸扫过他突起的喉结,"这道疤让你看起来特别性感?"
周时煜扣住她后脑勺的掌心骤然收紧。窗外,一颗流星划过疗养院上空的云层,拖着银蓝色的尾焰坠向地平线。无人看见的坠落里,旧戒指在湖底渐渐被水草缠绕。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透质感,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金线。程微意是被指尖轻柔的触碰唤醒的。周时煜侧卧着,指腹正沿着她手臂内侧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缓慢而专注地描摹,仿佛在熨平最后一丝褶皱。
她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一丝初醒的朦胧,只有清醒的温柔和一种无声的审视。他在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睡了一整夜,确认昨夜的流星是否带走了最后一点阴霾。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格外低沉。
“早。”程微意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慵懒和满足。她动了动被他暖了一夜的脚,发现它们已经不再冰凉。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晨光里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提醒她昨夜并非梦境。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颌的伤痕。
周时煜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饿了吗?”
“嗯。”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静静地享受了片刻这来之不易的、毫无负担的宁静。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室内一片温馨的静谧。
直到程微意的肚子不争气地小小“咕噜”了一声,他才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看来是真饿了。”他终于松开她,翻身下床。
程微意看着他只穿着睡裤走向浴室的背影,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有力,那道横贯肩胛骨的旧伤痕在晨光下也显得柔和。她忽然想起他昨晚电话里提到的拳击沙袋。安全感,不再仅仅是被动地依靠他的庇护,而是开始由内而生,由他亲手引导着去建立。
早餐是周时煜做的。开放式厨房里,他熟练地煎着鸡蛋,烤面包的香气弥漫开来。程微意坐在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晃着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洗漱台上,她的护肤品终于拆封,和他常用的须后水、剃须刀并排放在一起,亲密无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尝尝。”他将一份摆盘精致的煎蛋吐司推到她面前,上面甚至还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程微意忍不住笑出声,拿起叉子。“周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艺术天赋。”
他挑眉,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在她身边坐下。“隐藏技能还有很多,以后慢慢发掘。”他看着她小口吃着,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手腕——那串束缚着旧戒指的手链已经不见了。
“手链呢?”他问。
程微意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轻松:“摘了。戴着它,总觉得还有点东西拴着。”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熠熠生辉。“现在有它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向他,“那个旧的……”
“它在它该在的地方。”周时煜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客厅空旷的一角,那里原本放着一个装饰性的花瓶。“老陈待会儿会把沙袋送来,就放在那儿。”
程微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象着一个沉重的沙袋立在那里。“掰苹果太遥远了,”她半开玩笑地说,“先学会怎么在你手下多撑几秒?”
“放心,”周时煜放下咖啡杯,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会循序渐进。毕竟,”他伸手,用指腹蹭掉她嘴角一点番茄酱,“弄伤了,心疼的还是我。”
这亲昵又带着点霸道的话让程微意耳根微热。她刚想说什么,周时煜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疗养院的电话号码。
程微意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恐慌,只有一丝关切。周时煜已经接起电话,声音沉稳:“喂,刘护士长?……嗯,好,谢谢您告知……精神很好?那就好……我们下午会过去看她……麻烦您了。”
他挂了电话,对上程微意询问的目光。“妈醒了,护士长说她精神不错,早餐吃得比平时多。医生上午会安排再做一次基础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情绪稳定期应该能持续一段时间。”
好消息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心田。程微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太好了。” 压在心头最后一点无形的担忧也彻底消散。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满整个餐厅。程微意低头,继续吃着盘子里那个画着笑脸的早餐,阳光照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折射出的光点跳跃在周时煜的手背上。他伸出手,覆住她的手,两人指尖相触,新戒指的轮廓清晰而坚定。
门铃声适时响起,是老陈送来了沙袋。
周时煜起身去开门,程微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过的手。未来或许仍有未知的风雨,但此刻,阳光、早餐、他坚实的背影、还有即将安置在客厅角落的沙袋……这一切都构筑成一个名为“家”的堡垒,坚固而温暖。她拿起牛奶杯,轻轻碰了碰周时煜留在桌上的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新的篇章,就从这顿平静的早餐,和即将开始的“防身术”第一课,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