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的现金流危机在周时煜的过桥贷款支持下暂时缓解，但程微意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连续三周，她带着团队往返于星辉与新辰之间，与周时煜的接触频繁得近乎异常。
周三下午三点，程微意抱着文件站在周时煜办公室外，却见秘书歉意地摇头："周总每周三下午都不见客。"
这已经是第三次碰壁。程微意盯着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指甲在文件边缘压出月牙痕。直觉告诉她，这个神秘的周三惯例藏着什么秘密。
"帮我取消下午所有安排。"她回到办公室后突然对助理说，"我要去趟央行取资料。"
二十分钟后，程微意的白色奔驰却停在新辰资本地下车库的出口处。她戴着墨镜和棒球帽，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私家侦探。当那辆银色阿斯顿马丁驶出时，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跟踪并不容易。周时煜的车穿过拥堵的市中心，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程微意不得不两次险些跟丢，最后停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尽头。
她看着周时煜下车走进铁艺大门，门牌上写着"慈心儿童福利院"。
程微意差点撞上方向盘。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男人，此刻正蹲在院子里给孩子们分发糖果。他脱去了昂贵的手工西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笑容明亮得刺眼。
"周哥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扑进他怀里，"你说今天教我们折纸飞机！"
"要先把纸对折哦。"周时煜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这样..."
程微意隔着栅栏看呆了。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身上洒下光斑，那些锋利的棱角此刻全都融化在孩童的笑声中。她突然想起那双被自己洗净收好的乐福鞋——原来他车上常备便鞋是为了来这里。
"好看吗？"
带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程微意浑身一僵。周时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指尖还沾着彩纸的碎屑。
"你跟踪我。"他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愉悦。
程微意强装镇定："恰巧路过。"
"恰巧戴了伪装？"周时煜伸手摘掉她的棒球帽，长发如瀑散落，"还是说...程分析师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少自作多情。"程微意夺回帽子，"我只是好奇，新辰的周总每周三下午消失，是不是在策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周时煜的笑容突然消失。他抓住她的手腕大步往福利院走，力道大得她发疼："那就让你看个清楚。"
孩子们呼啦围上来。"周哥哥的女朋友吗？"有个小男孩指着程微意问。
"是迷路的大姐姐。"周时煜把她推到孩子们中间，"谁能带她参观我们的花园？"
程微意被孩子们簇拥着走向后院，周时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孩子，三分之二有先天性心脏病。最长的等到了十三岁..."他抚摸着褪色的秋千架，"最短的，只有四个月。"
程微意蹲下身，看着正在玩沙画的女孩胸口狰狞的手术疤痕，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十五年前，我在这里等死。"周时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直到有个基金会资助了手术。"
程微意猛然回头。周时煜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胸口同样的疤痕，像一只栖息的蝴蝶。
"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要做空南美矿业了？"他冷笑，"那个基金会的钱，就是从他们前任CEO口袋里掏出来的。"
夕阳西下时，程微意坐在秋千上帮小女孩编辫子。周时煜靠在廊柱下看着这一幕，胸口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塌陷。当程微意回头时，他仓皇移开视线，却错过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回程的车上，程微意突然开口："下周三是小雅的移植手术？"
周时煜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你怎么知道？"
"孩子们说的。"程微意打开手机银行，"算我一份。"
周时煜瞥见转账金额后面的五个零，嗤笑出声："程分析师，做慈善不是赎罪。"
"是投资。"程微意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你说过，有价值的就该被拯救。"
路口红灯亮起，周时煜突然倾身过来。龙涎香混着彩笔的味道笼罩住程微意，她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呼吸停滞。
"咔嗒。"安全带扣入锁扣。
"这么容易紧张？"周时煜退回驾驶座，嘴角噙着戏谑的笑，"程分析师该不会以为我要吻你吧？"
"周时煜！"程微意抓起纸巾盒砸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
车流重新移动时，程微意用余光看到周时煜通红的耳尖。夜色掩盖了她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深灰色积雨云压在城市上空，程微意看着航站楼显示屏上刺目的"航班取消"提示，第十三次后悔接下这个该死的尽职调查项目。
"看来我们要在杭州过夜了。"周时煜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航空箱上还贴着星辉与新辰的联合logo，"最近的酒店在五公里外。"
程微意打开叫车软件，暴雨红色预警的弹窗刺痛眼睛："所有平台都排队两百人以上。"
"走过去？"周时煜挑眉。
程微意看着自己八厘米的Stuart Weitzman细高跟，又看看周时煜脚上的切尔西靴，皮笑肉不笑："周总好提议。"
最后是周时煜不知从哪弄来辆老式凤凰自行车。他拍拍后座："上来。"
"你认真的？"程微意瞪大眼。
"或者你想在机场睡长椅？"周时煜已经跨上车，"三分钟前最后一家机场酒店满房了。"
暴雨倾盆而下时，程微意正攥着周时煜的西装下摆摇摇晃晃坐在后座。雨水将他的白衬衫浇得透明，绷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她别开眼，却发现自己的雪纺衬衫也没好到哪去。
"抱紧。"周时煜突然加速冲过水坑。程微意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薄荷混着雨水的味道瞬间充斥鼻腔。
到酒店时两人像刚从西湖捞上来。前台小姐憋着笑递来房卡："最后一间大床房。"
程微意抢过房卡："再确认一遍预订记录，我明明订了两间。"
"台风过境，旅行团把空房包完了。"前台指着窗外被风吹折的梧桐树，"现在出去可能有生命危险哦。"
浴室传来水声时，程微意正用毛巾裹着湿发研究逃生通道图。磨砂玻璃映出周时煜模糊的剪影，水珠滑过喉结的轨迹清晰可见。她猛灌一口冰水，打开电脑假装工作。
周时煜围着浴巾出来时，程微意的文档已经删错了三行字。
"不去洗？"他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腹肌上未擦干的水迹闪着微光。
程微意抱着睡衣冲进浴室，发现浴缸里飘着玫瑰花瓣——见鬼的情侣套房！等她出来时，周时煜正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在台灯下镀着暖光："...对，先暂停收购流程..."
"收购？"程微意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周时煜迅速挂断："新辰的常规操作。"
窗外惊雷炸响，房间突然陷入黑暗。程微意踉跄着撞到茶几，被周时煜拦腰捞进怀里。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他掌心的薄茧，颈动脉的跳动，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怕黑？"周时煜的声音擦过耳际。
"你才怕。"程微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按坐在床边。
"别动。"周时煜摸到床头柜里的应急蜡烛点燃，"你膝盖在流血。"
摇曳的烛光里，他单膝跪地为她处理伤口。程微意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问："为什么每周三去福利院？"
棉签停顿在伤口边缘。"二十年前有个周三，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周时煜的声音像浸了雨的砂纸，"后来每年这天，我都去陪那些等心脏的孩子。"
程微意想起他胸口的疤痕："当时...很疼吧？"
"麻药过后疼了三天三夜。"他缠纱布的指尖微微发抖，"但最疼的是醒来看见空荡荡的病房——父母车祸去世后，连护工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程微意伸手触碰他后颈的旧伤疤，像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你做空那些黑心企业，是为了..."
"报复？救赎？"周时煜自嘲地笑，"或许只是不想再有孩子经历那种绝望。"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程微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看到流浪狗的眼神。"
程微意俯身吻住他时，尝到雨水和血的味道。周时煜的呼吸停滞半秒，随即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烛火在墙上投出纠缠的影子，窗外暴雨裹挟着二十年来的孤寂与渴望倾盆而下。
当程微意被压进羽绒被时，周时煜却突然停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闭嘴。"她咬住他的喉结，"就当我们都被雷劈坏了脑子。"
凌晨三点，程微意听着周时煜均匀的呼吸声，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的疤痕。手机突然震动，杨志明的信息跳出来：【徐总查到新辰的收购计划，速回。】
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轻轻挪开周时煜搭在腰间的手，程微意摸黑打开电脑。加密邮件里，徐子谦发来的收购草案刺得她眼眶生疼——新辰资本拟以每股0.8元收购星辉，而周时煜今晚暂停的正是这个项目。
浴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锁骨上的吻痕像讽刺的烙印。程微意打开水龙头，在哗哗水声中给徐子谦回信：【继续查，我要全部证据。】
回到床边时，周时煜在睡梦中呢喃她的名字。程微意凝视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突然想起福利院那个教孩子折纸飞机的周时煜，想起他提起手术时颤抖的指尖。
泪水砸在真丝床单上，晕开深色痕迹。她终于明白，这场暴雨困住的不是他们的身体，而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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