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证券顶层办公室,程微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收购方案,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键盘折射出冷光。入职三周,徐子谦给她的每个项目都精准针对新辰资本,像手术刀剜向周时煜的命脉。
"微意,试试这个。"徐子谦端着骨瓷杯进来,马鞭草茶的香气弥漫开来,"你最近睡眠不好。"
程微意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自从暴雨夜后,她对所有肢体接触都条件反射般战栗。
"新辰的海外并购案有进展了。"徐子谦俯身操作她电脑,下巴若有似无蹭过她发顶,"他们想收购德国那家医疗器械公司,报价在这里。"
程微意瞳孔骤缩——这正是周时煜为福利院孩子们寻找人工心脏供应商的关键项目。
"我们的委托方希望压价30%。"徐子谦调出数据模型,"从财务漏洞入手,你擅长这个。"
打印机吐出文件时,钻戒内侧的微型传感器悄然启动。程微意不知道,此刻在三条街外的监控车里,徐子谦的人正接收着她每一份文件的电子脉冲。
深夜十一点,程微意经过茶水间时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周时煜的助理小唐正在跟人通话:"...周总连吃七天安眠药了,伤口发炎也不肯去医院..."
她鬼使神差地跟到天台。小唐见到她像见鬼似的挂断电话:"程、程总监..."
"他怎么了?"话出口才惊觉失态。
小唐红着眼掏出手机。照片里周时煜躺在办公室沙发,手腕缠着渗血的纱布,旁边是摔碎的相框——福利院那张合照。
程微意踉跄着扶住栏杆。黄浦江的风裹挟着记忆呼啸而来:周时煜教孩子们折飞机时的笑,暴雨夜烛光里的剖白,还有他说"不想再有孩子等死"时颤抖的指尖。
"他在自毁。"小唐哽咽道,"自从您离开,他就像..."
"微意?"徐子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微意迅速擦掉眼泪,转身时已是完美面具:"学长怎么上来了?"
"给你带外套。"徐子谦将羊绒披肩搭在她肩上,笑意不达眼底,"刚才在和唐助理聊什么?"
"新辰的医疗并购案。"程微意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唐助理说他们资金链吃紧。"
徐子谦镜片寒光一闪:"看来周总终于要为他做空的企业偿债了。"
当晚,程微意潜入君合档案室。徐子谦给她的门禁卡畅通无阻,这本身就是个警告。当她打开标注"慈心基金会"的保险柜时,二十年前的新闻剪报雪片般落下。
头条照片里,年轻版的徐父与程父握手微笑,背景是福利院奠基仪式。但财务报表显示,当年徐家承诺的善款有七成转入海外空壳公司。
最底层的文件袋掉出时,程微意瘫坐在地——那是周时煜的领养记录,签署人赫然是她父亲的名字。
手机突然响起徐子谦的专属铃声:"亲爱的,你在我办公室吗?"
程微意握紧裁纸刀:"我在查新辰的..."
"三楼咖啡机坏了。"徐子谦轻笑,"帮我带杯美式上来?"
她看着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向自己,明白这是最后的警告。当电梯升至38层,徐子谦正把玩着周时煜的领养文件:"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周时煜必须死了?"
"二十年前你父亲贪污善款,导致福利院医疗事故。"徐子谦抚过她惨白的脸,"周时煜活下来是奇迹,但其他孩子呢?"
程微意想起福利院墙上的纪念照片,胃部剧烈抽搐。
"他现在查到了真相。"徐子谦将毒药般的耳语送进她耳蜗,"你说,当他知道最敬爱的程叔叔是凶手,会怎么对待仇人的女儿?"
程微意冲进洗手间干呕,戒指在盥洗台磕出裂痕。镜中人眼角猩红,像极了父亲葬礼那天的自己。手机震动,周时煜的短信孤零零躺着:【明晚八点,外滩18号。】
她涂上最艳丽的红唇膏,像给自己戴上刑具。当徐子谦的吻落在颈侧时,程微意望着窗外新辰大厦的灯光,轻轻按下发送键:【好】。
外滩的雨夜像浸透的油画。周时煜看见程微意从徐子谦的宾利下来,旗袍开衩处的淤青刺痛他的视网膜。他掐灭烟迎上去,却被她扬手扇了一耳光。
"好玩吗?"程微意笑得凄艳,"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周时煜瞥见徐子谦在车内举起的手机,突然拽过程微意按在墙上。这个吻充满血腥味,他撬开她牙关塞进微型存储器,舌尖扫过她上颚时留下摩斯密码的触感。
"滚。"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却温柔得可怕,"去找你父亲贪污的证据,在徐子谦书房的《罪与罚》里。"
程微意指甲掐进他后背,在徐子谦走近时装作挣扎:"放开我!"
当夜,程微意跪坐在徐家书房,颤抖着翻开那本俄文原著。泛黄的汇款单飘落,收款人签着父亲的名字。而夹在书页里的诊断书显示,二十年前福利院的医疗事故源于徐家采购的劣质麻醉剂。
窗外惊雷炸响时,程微意终于读懂周时煜的密码:【活下去。】
她将枪口对准太阳穴,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想起周时煜胸口的疤。那疤痕的形状,分明是福利院火灾时她亲手推开的铁架烙下的印记。
记忆碎片轰然拼合——原来二十年前躲在储物柜里的小女孩是她,而冲进火场背出她的少年,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起,徐子谦发来最后通牒:【杀了他,或者看福利院化为灰烬。】
程微意擦掉唇上残红,将存储器插入电脑。周时煜的加密文件里,是二十年来徐家所有罪证,以及一份未发送的邮件:【致微意:当你看到这些,我大概已经...】
她关掉电脑,拔出戒指里的窃听器扔进酒杯。红酒漫过钻石时,程微意给周时煜回信:【明天收购案签约仪式见。】
这盘棋既已满盘皆输,她要用最后的筹码,为所有人搏一条生路。
晨雾漫过黄浦江时,程微意站在星辉顶楼会议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投影幕布上的收购协议清晰显示着周时煜的电子签名,落款日期正是杭州暴雨夜的前一天。
"这是今早收到的匿名快递。"徐子谦将文件推到她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而痛心,"微意,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你必须看清他的真面目。"
程微意盯着签名处凌厉的笔锋,想起那晚周时煜在电话里说的"暂停收购流程"。原来所谓的暂停,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他连你都能骗过,确实高明。"徐子谦轻抚她颤抖的肩,"当务之急是阻止收购,我联系了君合的陈律师..."
"不用。"程微意突然抓起文件,"我要亲自问他。"
新辰资本的前台没能拦住她。程微意冲进周时煜办公室时,他正在签署支票——抬头写着慈心福利院。
"解释。"她把文件摔在办公桌上,支票被气流掀到地毯上。
周时煜扫了眼文件,瞳孔骤缩:"你从哪拿到的?"
"心虚了?"程微意冷笑,"周总演得真好,福利院的慈善家,股市的刽子手,哪张才是你的真面孔?"
周时煜站起身,胸口疤痕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如果我说这份协议是伪造的..."
"那这是什么!"程微意打开手机,徐子谦发来的监控截图里,周时煜正与华盛投资的刘总密谈——正是撤资星辉的元凶。
空气突然凝固。周时煜拾起支票的手青筋暴起:"你监视我?"
"比不上周总处心积虑。"程微意摘下珍珠耳钉拍在桌上,"还你的,从此两清。"
耳钉滚落到福利院支票旁,周时煜突然笑了:"程微意,你宁愿相信徐子谦,都不肯给我三分钟解释?"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程微意红着眼眶嘶吼,"在杭州那晚,你明明可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周时煜扣住她的后颈逼她直视自己:"可以什么?说我暂停收购是因为爱上你了?说我他妈的疯到想保护你的理想国?"
程微意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心痛。周时煜突然吻住她,这个吻充满血腥味,像困兽最后的撕咬。她狠狠咬破他的舌尖,却在咸腥漫开时尝到眼泪的味道。
"滚。"周时煜松开她,指腹擦过嘴角血丝,"去投奔你的徐学长,看他能不能给你想要的世界。"
程微意跌跌撞撞冲出大楼时,徐子谦的车恰到好处地停在路边。他撑开黑伞为她遮雨,镜片后的笑意一闪而过:"去喝杯热可可?你最喜欢的比利时那家店,我在外滩开了分店。"
落地窗外,雨丝将陆家嘴的天际线晕成灰色水墨。徐子谦将方糖放进她的杯子:"还记得在哥大时,你总嫌图书馆的咖啡太苦。"
程微意恍惚想起二十岁的自己,抱着金融模型书跟在这个温润学长身后,像追逐一束光。此刻那束光正握着她的手说:"来君合吧,我们一起阻止新辰。"
手机在桌上震动,周时煜的名字疯狂闪烁。程微意按下关机键,在徐子谦期待的目光中点头:"好。"
深夜,周时煜站在程微意公寓楼下。顶层那扇窗始终漆黑,就像暴雨夜过后她再没亮起过的眼睛。他打开钱包,福利院合照里偷拍的侧脸已被雨水泡皱。
手机弹出推送:【星辉首席分析师程微意跳槽君合,疑与老东家反目】。配图是她与徐子谦并肩走进餐厅,无名指上戴着陌生的钻戒。
酒瓶碎片在墙角炸开时,周时煜终于看清这盘棋的全貌——从他收到伪造的程父受贿记录开始,徐子谦就织好了这张网。而程微意,始终是他棋盘上最耀眼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