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BE线:镜中花

那群混混找到我时，我刚从医院看过小蕊出来，地下车库里避开监控的角落，说是阴沟里的老鼠都过之不及。

他们求的很简单，用这些年私下攒下的证据，去换一个不去坐牢的机会。狗急了是会跳墙的，想来是这次的舆论不小，主人迫不及待的要撇清关系想摆脱惹麻烦的狗，听话的狗被拉出来挡枪终于想起来自己还长着獠牙。

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尤其还是被弃的棋子。

“这种东西交到我手上，就是非法获取来源不明，法庭不会认可它的有效性。”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不过呢，如果这些不小心被实名制举报给了司法局，再经过记者媒体的曝光宣扬，依照现在的通讯传播速度，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们还在犹豫，我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至于你们，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是立功表现。我跟司法局的董主任很熟，老板犯事怎么也算不到老实本分的打工人身上不是么？”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弯腰谢我，恨不得给我磕几个，我笑着点头，目送他们欢天喜地的离开，然后那笑就冷了下来。

不长脑子的东西。

原来金松峰爱用他们是因为好用啊，真是指哪打哪，换做是我，我也受用的很呐。

哪有什么被胁迫被指使的从犯，一丘之貉，我谁也不会放过，谁也跑不了。

隔天，启航集团犯罪的话题火遍全网。我带着聋人受害者们将金松峰告上法庭，入庭前金松峰还对着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这纯属恶意的造谣抹黑，启航集团多年来致力于社会公益事业的建设，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入庭之后我才明白他这份自信是从哪来的，对方的辩护律师居然是律师精英协会的会长刘超。我曾挤破头都想进的圈子，内里便是这样的腐朽不堪么？

“启航集团是一家正规企业管理规范，金松峰先生作为创始人更是以身作则，网上流传的谣言严重失实。”

“至于房产诈骗，其实本身就是合规的商业行为，签署前就已经告知投资风险，金松峰先生深知大家的不易，愿意给予补偿适当的补偿。”

“不接受！”

我的声音在法庭上响起。

金松峰斜睨了我一眼，用手语跟我说。

「鱼死网破，完蛋的是你。」

我轻蔑的笑着，别惹寡夫，同样用手语回他。

「老子，跟你干到底。」

我提交了与金松峰当面签署的合同，以及收到的所有威胁信息，控诉这起案件是早有预谋的诈骗犯罪。那些东西最终被认定为关键证据，把民事纠纷钉死成了刑事案件。

金松峰被当庭移交公安机关处理，那些跟着他作恶多年的团伙成员也在随后陆续落网。

我也没有全身而退。

那份合同是我签的，尽管没有收受贿赂，但不论初衷是什么，签署违反律师职业条例的包庇合同事实确凿。

我被吊销律师资格证六个月。

律师本就是公平正义的先锋，我签下它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公信力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需要一场又一场硬仗，摧毁却很容易。

唉，宝贝，看来我李淇就没有富贵命，这以后谁还敢找我打官司，若不是靠着小汤混个助理当当，就真是无业游民了。

难得小汤做东，说是要庆祝我打赢案子。选的馆子还是马料巷那家老排档，塑料凳、折叠桌、头顶吊灯吱呀呀的晃。

实则从他坐下就没停过安慰我的话。

“行行行行了！你淇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有啊什么让我想开点失恋又失业的，你嫂子那是暂时离开，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小汤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更小心翼翼的表情，“淇哥，咱们该看心理医生就去看，这不丢人，真的。我认识一个特别好的。”

小蕊拉住小汤，认认真真的打手语，「他说的没错，绛缘姐姐会回来的，我作证！我看见过的！」

小汤坐在那儿，目光在我和小蕊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表情恍惚得像刚被人敲了一棍。

“你们俩脑子是不是被僵尸啃了。”

我笑了。

小蕊也笑了。

回想起在医院的那天，我也是这副诧异的表情，就跟小汤一模一样。

「是真的！不然我早就死了。」

「你吸了太多浓烟，可能有幻觉，太荒谬了，我可是无神论者。」

「大哥，我确定我没有被炸疯。」

「好吧好吧，信你信你。」

上三十二楼难，下来可容易多了。交不起昂贵的房租，我和小汤又搬回了马料巷的地摊所，日子还像从前那样过，不，是比从前更紧巴了。

这个时候小汤就会旁敲侧击的凑到我面前问，“淇哥，几点了?”

我习惯性的抬手去看金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的真实用意，随即一肘子过去。

“好小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边躲边笑，“螃蟹再小也是肉嘛！好歹值几个子儿！”

我平日里就算是个财迷了，没想到小汤翻身做了老板后是比我更甚，反正这表跟着我也没什么用了，能卖多少算多少吧。

不过我还有软饭可以吃，忙了一天还是负收入的我，能住着你留下来的房子。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长条盒子，打开是那条项链。

“幸好没让小汤发现。”

我将它保存好，确信它有朝一日还能送给你。

洗漱完躺下，本想刷会儿视频放松放松，但这些短视频软件简直太贼了，一到晚上关上门就给我推送emo视频。

看完更不想睡了。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翻身下床想去阳台吹吹风，路过客厅时看到了桌子上你放着的平板。

我走过去打开，画册里都是你的画，是我吃过醋的那个小警察，你答应过要给我画一个小律师的，还没有兑现。

我一张张的往下翻，突然，一个圆头圆脑的Q版小人映入眼帘。

眼睛…鼻子…嘴巴…还有闪闪发光的大金表，我都很熟悉。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凉的，可他在冲我笑。

是我，对么。

合上平板，我径直走入阳台，风很大，我却不觉得有多冷。

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一根抽完，又点一根，就这么一根接着一根。

直到烟盒空了，我看着铁皮盒子里那一堆烟头，忽然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笑着笑着，我愣住了，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湿了。

我盯着那点湿痕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陌生东西。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会回来的。小蕊说的，红线还在，我也信的，可那滴泪就是那么不争气的掉下来了。

我抬头看天，今晚没什么星星，只有几缕薄云遮着月亮。

“就说不能总看这些心灵鸡汤吧…”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不知道在不在听的谁听。

“宝贝，我好想你…”

风把我的话卷走，不知道能卷到哪里去，我希望它能说给你听。

或许是你分给我的运气奏效了，律所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一步步脚踏实地，这一次没走出马料巷，反而是在这里建出了一个真正的标榜律所，成了当之无愧的震耳律师。

小蕊考上了美术大学，也想跟你一样做一个大漫画家，身为你的家属，我自作主张替你收了她这个徒弟。

宝贝，你可要早一点回来，否则你老公我这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呀，就要被这小丫头揍一顿喽。

——BE线「镜中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