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主视角」
·缘聚「镜中花」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惊醒后却不记得梦里的内容,可那种刻入心底的恐惧是挥之不去的,我下意识的去摸左手的手腕处。
红线还在。
我们的红线还在。
“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绵软。我转头就看见你正担忧的撑起半边身子,窗外是一如既往的暗夜,月光只能勉强穿透没拉紧的窗帘。
我忽然就安心了许多,熟练的伸出手臂,让你枕上来,“对不起啊宝贝,是我吵醒你了。”
你顺势往我怀里钻,是那么真实的温度,“我理解你现在工作忙,可忙归忙,我的大律师,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身体是第一位的。”
我轻笑着低头吻了吻你的发顶,“忙点好啊,争取早点赚够了钱把你娶回家,我才放心呢。”
怀中人静了一瞬,然后抬头,用一种“这人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表情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完毕。
“没发烧啊,李淇,你才三十二岁就得老年痴呆了?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三十二岁…?
我呼吸一滞,不对,我明明今年才二十八岁。
“你…真忘了?”
你看着我,目光很轻,却又很深,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嗐,瞧我这记性,最近案子太多了,人都糊涂了。”
你松了口气,重新倒回我怀里,“最好是,我看你就是累的,明天不许加班,我会盯着你的!”
“好好好,不加班不加班,老婆大人说的话那就是圣旨,小的岂敢不从。”
你被逗笑,很快就睡了过去。我没睡,那场想不起来的梦遗落在我的心头,像影子无处遁形,但亦无所琢磨。
三十二岁,事业有成,年少有为,结婚四年,红线和你,一切都对。
镜子里的李淇,西装有型,矜贵自若,手上戴的金表也不再是假货,无名指上的婚戒熠熠生辉。
可我看着他,却觉得陌生极了。就好像最熟悉的自己突然成了遥不可及的仰望,我还是那个马料巷的地摊所律师,要爬多久才能爬到塔尖。
我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所以我学着适应,成名的代价是让人焦头烂额的案子,一个接着一个,我确实起飞了,忙得起飞。在这样连轴转的间隙里,我不禁会想,要是有个分身就好了。
一个去开庭,一个去见委托人,还有一个可以回家。
就这样我错过了结婚纪念日,这次你好像真的生气了,电话打过去响一声就被挂断,再打关机,微信发过去,是感人的红色感叹号。
我连忙跑到商场买买买,利落的刷卡拎着礼袋往出走,我想着回去好好认错,态度诚恳,你一定舍不得骂我。
路过一家店,不知为何我像是有指引般的顿住了脚步,回眸探去,不偏不倚的望向了展柜中央。
那是一条项链。
它就静静的躺在哪里,等着谁来取。
导购热情的走过来,“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品牌本季的限定款——幸运星,寓意着好运、守护和独一无二的珍贵。”
这一刻,我感觉被什么劈中,几乎要站立不住,踉跄着后退半步。
车子在那晚高峰里疯了似的往家开,我连续闯了好几个红灯,耳边不绝的是刺耳的喇叭声,方向盘被我握的太紧,发白的指尖衬的腕间的红线愈发鲜艳。
门打开时,你怔愣在原地,我是不是狼狈极了,西装皱,领带歪,额头上全是汗,喘的像爬了十几层楼。
“我想,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我几步冲到客厅里摆放的那面落地镜面前。
镜中人是我最想要成为的样子,可那不是我。
“这是个梦,都是假的!”我声音抖的厉害,“我不是声名赫赫的大律师,不是三十二岁,不是已婚四年…”
“我今年二十八岁,律所刚刚搬进国金大厦,聋人们被骗的房产还在等我给他们一个公道,金松峰的威胁信息才刚刚发过来…”
我眼眶骤然红了,哽咽着说,“玩具厂的爆炸,我来迟了…火是真的,你冲进去救张小蕊是真的,我没保护好你也是真的。”
你有些生气的责怪我,“你忘记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就算了,编这些异想天开的理由做什么!”
我没有编,我多希望这是编的。
我只能道歉,“对不起,我得回去。”
你走过来,一步一步,近到我能看清你睫毛上悬而未落的泪,“为什么…这里不好么?我不好么?为什么你非要回去?”
你抬起手,轻轻按住我左腕,隔着那条红线,贴着我的脉搏,一下,一下,像在替一个将醒未醒的梦数着心跳。
“即便是那里没有我,你真的要舍下眼前的我么?”
我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多看一秒我都会动摇。
“你很好,这里也很好。”
“可是有人在等我。”
镜面在此刻轰然碎裂,被困的蝴蝶破茧而生,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裂成千百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李淇,腕间红线在裂隙间烧成灼目的光。
然后我看见你。
无数碎片里碎成千万个你,千万个你都在流泪,没能在火海里救下你,成了我余生的执念,造就了这样一个如此真实的梦魇。
从你的口中,听着我对自己的质问。
“李淇,我在那场大火里等了你好久啊。”
“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房间内骤然火光冲天,你就站在那里,任由火焰吞噬。
“不——!不要——!!”
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用尽全部力气将你拥入怀中。
你的声音贴着我的颈侧,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是分的清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冲过来救我。”
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那些我分得清的和分不清的,真实的和虚幻的,过去了的和从未过去的,它们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我不关心也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
“你会疼。”
“我怎么可能不疼。”
你的笑那样凄美,像残阳坠海前最后一瞬的光,像明知要被碾成尘泥仍执意绽放的花。
这场终于要走到尽头的告别,我们谁也留不住。
“你这个小人律师,真是个大傻子,难怪会生了梦魇。”
你的手指穿过火焰,轻轻落在我脸颊,拭过那道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湿痕。
“那这次可要记好啦,你没有抛下我,不需要自责。”
宝贝…直到最后,你都在为我解除梦魇,你说,这都不是我的错。你说,要我好好生活。
我只能死死攥着你的衣角,可指尖穿过布料,穿过火焰,穿过你渐渐透明的身体,只握住一片灼热的虚空。
跪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跪在满地碎裂的镜片中,跪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梦境尽头,再也无法维持崩溃的情绪,悲恸万分。
镜中开出的花,从来都是虚妄的。
它不会凋谢,不会枯萎,可却会在我触摸时,碎成一地冰冷的镜片。
将倾的梦境边缘,远处有光透进来,是一抹清冷的、不带一丝余温的白。
我该醒了。
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你最初爱上的李淇,就是为了守护公平正义而存在的。
脚下是碎裂的镜片,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倒影,腕间有红线,掌心有余温。
我不再回头,因为——
身后是梦,前方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