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李淇真的三十二岁了。
跟那场镜中花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他确实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律师,那些夸奖的词用在他身上,毫不违和。
政法大学请他去开讲座,讲台下坐满了学生,听了他的事迹竟真的跑去做了法援案,李淇自己也没想过,他能影响这么多人。
又是一年情人节,小汤两年前结了婚,一到这个时候就请年假,不用翻看手机就知道那朋友圈里都是秀恩爱的动态。
想他李淇,三十二岁,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却只能一个人在情人节晚上对着冷冷清清的办公室数对面楼有几盏灯。
命苦啊。
不过在这儿坐着挺好,有灯,有窗,有外面传来的车声,过路人的交谈嘈杂声,至少不安静得让他心慌。
“你说你…”李淇忍不住对红线抱怨,“系是系上了,人呢?”
红线不说话。
“梦里不是说好的已婚四年么,我怎么是孤寡四年。四年,够我打多少场官司了?够我帮多少人了?够我……”
他顿了顿。
“够我想你多少遍了。”
李淇靠在椅子上,放空思绪,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灯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可他懒得动,就那么盯着,盯到眼前开始冒虚影。
他迷迷糊糊的开始破罐子破摔,放话威胁,“宝贝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就去出轨!”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敲了敲敞开着的门,“你好,是李律吗?”
那个声音…
李淇猛地坐直了。
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音节都像刻在骨头上,熟悉到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听见。
他转过身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日思夜想的人,像初见时记忆里的那样,就站在这儿。
绛缘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看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按照电视剧的剧本,这时候男主角应该惊喜到没边,冲过来一把抱住,转它个三四五六七八圈,然后说女人,你终于回来了。
绛缘手都张开了,可下一秒李淇又噌的转了回去,背对着她,手撑着额头开始絮絮叨叨。
“让你加班,让你再加。”
“又犯病了吧。”
“又魇上了吧。”
“逃不过三十二岁这个坑吧。”
绛缘站在原地,诧异的问,“李淇你自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就打算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么,还不快点过来抱抱。”
然后李淇真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向前走了两步,生怕这是个梦,惊醒后就会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发癔症。
李淇颤抖着伸出手,绛缘又重新张开手臂,等着那个等了四年的拥抱,下一秒他的手绕过了绛缘的肩膀,直接落在她的脸上——
掐了一下。
绛缘一脸懵,“???”
他又掐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绛缘的脸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她一巴掌拍开李淇的手,揉着自己的脸,“呀!你干嘛呀!”
李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抬头盯着她气鼓鼓的表情,盯着她揉脸的动作,听着她忍不住开口抱怨。
“四年没见,一见面就掐人,李淇你是不是想挨打。”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毫无预兆,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像个终于等到糖的孩子,接着猛地把绛缘拽进怀里。
“是真的…”
他抱得那样紧,紧到绛缘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乱七八糟,紧到她自己也喘不过气。
“当然是真的!”
重逢的拥抱李淇还没抱够呢,就被老婆凶了。
“给我站好!”
绛缘一把推开他,抱着胳膊板起脸。
李淇就那么站着,乖巧得像等着挨训的小学生。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先垂着,又背到身后,觉得不对,又垂下来。
“我是来找律师打官司的,李律请自重。”绛缘一本正经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淇,“当事人和辩护律师的关系,懂?”
李淇纵容的笑着,正了正领带,理了理袖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切换成专业模式,严肃、专注、公事公办。
“懂,绛小姐请谈谈你的诉求。”
绛缘叹了口气,表情委屈得很到位,“是这样的李律,我男朋友扬言要出轨,还动手打我,当事人身心都受到严重伤害,要求赔偿。”
李淇微微挑眉,“绛小姐,你男朋友这种行为确实不太妥当。我已了解基本情况,明天会交给你一套解决方案。”
绛缘追问道,“为什么不是今天给我。”
李淇歪着头略带遗憾说,“我下班了,现在的时间是属于我的私人时间要回去陪女朋友的,不回复工作事宜。”
他凑近了几分,灼热的呼吸扑在绛缘耳畔,痒痒的。
“如果绛小姐不介意要付我双倍加班费的话。”
绛缘轻哼一声,“李律只对着我开黑店,加班费我可付不起。”
话音刚落,他熟练的一把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喂!李淇!”绛缘锤他肩膀,“你你你!律师不能对当事人这样!”
“绛小姐放心,我是正经律师。”
绛缘刚想反驳,忽然感觉那只托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她的……
她瞬间就不乱动了,脸红的跟什么似的,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他,却愣是没发出声音。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可真是明抢啊。”
李淇赞同的点头,“我怎么记得我以前也被抢过呢,刚才在律所里,你有的是机会甩开我,但你没有。”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任由我将你抢了上来。”
这话绛缘听着实在是太耳熟了,好吧好吧,她承认这事自己也干过。
李淇打开车门,给她系好了安全带,确定她跑不了,就着那个姿势,单手撑在车门边,把她圈在座椅和他之间。
路灯昏黄,他的脸离绛缘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得意的光。
“所以现在,就得任由我处置。”
他笑了一下,退出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太得意了,这个小人律师,绛缘暗暗咬牙。短短的十几分钟路程,她都在想着要给他点厉害看看,不能让他这么得心应手,否则这以后的家庭地位…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绛缘下意识的按开灯,正想立规矩呢,李淇就把灯按灭了。
“宝贝,开灯做什么。”
“我、我还没洗澡…”
“等会儿洗。”
“我还没换睡衣…”
“等会儿换。”
“我还没——”
“不重要,先亲了再说。”
一团燃了四年的火,在重逢的一刻烧的更烈,这才是情人节的正确打开方式。
第二天,绛缘很是懊悔,哪哪都酸疼的厉害,都说好的要给人家点厉害看看呢?说好的不能让他太得意呢?说好的要家庭地位呢?
结果自己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被他哄得服服帖帖,被他抱着胡作非为了大半宿,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躺在那儿,越想越气,一脚把某人踹下了床,嘭的一声闷响,李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撑起身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绛缘,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敞着,一脸无辜。
“宝贝,怎么了…?”
绛缘坐起来,被子滑了下去,露出连睡衣都掩盖不住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把被子拽上来。
“李律这不好吧,加班费是这样讨的么,不会又是诓我的吧,你根本就提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案。”
李淇笑得一脸讨好,一边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怎么提不出?”
“现行法律可约束不了男朋友,所以我建议绛大小姐,把男朋友转正成老公。”
“李淇。”
“嗯?”
“你这是在求婚?”
“不明显吗?”
“就这?”绛缘打量着周围,没有花,没有戒指,没有浪漫的布置,只有满地凌乱的衣服。
谁家求婚是在床上求的。
“当然不是。”李淇从床头柜里翻找出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而后单膝跪地,先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绛缘眼睛都有点花。
她低下头,仔细看过去,戒身很精致,内侧刻着字母,是她名字的缩写。
“早就准备好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总得有东西给你戴上。”
“宝贝,我这辈子都只会买这一枚戒指,只为你一人戴上。”
“嫁给我吧,我永远都忠于你。”
绛缘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亮光,看着他压抑不住的紧张。
看着他,说爱她的模样。
“万一我不回来呢?你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啊…”
李淇不以为意的笑了,“遇见你之前我就没想过什么情情爱爱的,爱上你之后我就没想过会有别人。”
“如果不是你,那打一辈子光棍似乎也不错。”
真肉麻,绛缘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啊?”
“啊什么啊?一到这种时候就笨,快点,不然我反悔了。”
“噢噢!”
“笨!是这只手指!”
“对不起嘛老婆,我之前没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