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俩人是好不过一会儿。
绛缘津津有味的吃着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别提有多惬意了。而“大病初愈”的李淇撅着个屁股对付着一堆零件,修起了门。
半个多小时后,李淇终于直起了腰,抬手随意抹了抹额角沁出的薄汗,伸手握住新修好的门把手,向外推,再往里拉,简直完美。
绛缘由衷的赞叹,“行啊你!还真给修好了!手挺巧嘛!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不像个小人律师了。”
李淇挑了挑眉,转过身面对着她,背靠着刚刚修好的门框,双手抱臂,“谢天谢地,没想到我还能从绛大小姐嘴里听到夸我的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绛缘走过来,单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像前倾身。绛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抬起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你凑这么近干嘛?病好了就开始嘚瑟了是不是——??!”
李淇没说话,只是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绛缘耳根发热,另一只手从容的伸向桌子上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在绛缘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李淇已经抬起手,用那张纸巾轻柔的替她擦着嘴角。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愕然和心跳如鼓。
擦完后,李淇稍稍退开一点,看着绛缘呆滞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举动显得有多么越界,多么暧昧。
“……”
“……”
两人都选择了不解释。
李淇若无其事的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该扔的扔进垃圾桶,该洗的他抱着进了厨房,拧开了水龙头,手里机械的搓洗着碗碟。
绛缘把脸埋进臂弯里,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立刻钻进去,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轻柔的触感,酥酥麻麻的,一路蔓延到心里,搅起一片惊涛骇浪。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厨房里的水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后停了,李淇擦着手慢悠悠的挪了出来,望向此刻过暗的天幕。
“我…送你回家。”
绛缘条件反射般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敢回头看他,心跳又如擂鼓。
“天色也不早了,你烧又是刚退,就不用你跑这一趟了,嗐,我叫好了车忘跟你说了,不说了真的,车快到巷口了,我先走一步嗷,你好好休息!”
绛缘一口气说完,也不管李淇什么反应极速逃离了现场。
那扇门迅速合拢,她走出了他的世界。懊恼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他是不是吓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李淇纷乱的思绪。
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当事人和律师。仅此而已。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段时间的频繁接触让他模糊了这条界限,认清现实后,他有什么资格,做出那样越界的举动…
李淇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真是昏了头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做。
李淇仔细捯拾了一下自己,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将领口抚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确保这身廉价的西装至少看起来笔挺。
转身,利落的锁好律所的门,嘀—!车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的驶出马料巷,驶向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灯火璀璨、光鲜亮丽的名利场。
一家高级私人会所内,晃眼的水晶灯映的大厅亮如白昼,来往的男女谈笑风生,是律师业内那些有头有脸人物的聚会,也是李淇拼了命也要努力跻身的上流圈子。
“师哥!”
李淇一进门,目光迅速锁定了人群中的邱律,脸上堆起热情谦恭的笑容,快步小跑着迎了上去。
邱律看到李淇,也同样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熟稔和上位者的随意,“来迟了啊,待会儿可得自罚三杯。”
“应该的,应该的。”
李淇连连点头,姿态放的很低,任由邱律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往人堆中。
那里站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律师行业协会的会长和要员。
李淇端着酒,言语间极尽恭维,几轮下来,酒喝得痛快,话也说得漂亮,哄得那几位大佬眉开眼笑。
“小李啊,不错!是个明白人!你这个事…简单!明儿我给那几个律所的同事打个电话,调一调之前几个当事人的合同信息给你做个参考。”
这正是李淇今晚来此的目的,为绛缘的合同纠纷案,寻找更有利的证据线索。
李淇闻言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些,“太感谢您了!这事要是能成,全仰仗您提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先干为敬!先干为敬!”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烧感,胃早已是翻江倒海的不适,周围人都在笑,笑声像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一杯酒,一个笑脸,一句奉承,欢声笑语,浮光掠影,糜烂而又无比现实。
宴散时分,李淇踉跄着冲向了洗手间,门一关,他扶着瓷砖墙壁,吐的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呕吐感才稍稍平息。他虚弱的撑起身挪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他的手也带来一丝清明。
他捧起几捧冷水,用力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和下颌滴落,打湿了衬衫的前襟。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水渍,背过身,无力的靠在洗手台边缘,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邱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来,弟弟,喝口水缓缓。早知道你为那个小漫画家的案子这么拼,我就不该把她介绍到你那儿去。”
李淇睁开眼,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的喝着。
邱律同样靠在洗手台上,“难度大不说活也不少,最后你得到的报酬还低,吃力不讨好,不值得啊弟弟。”
李淇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嗐,师哥,那姑娘也不容易,被人这么坑讨个公道天经地义,我既然接了,能帮…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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