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拿来了药、毛巾和冷水，李淇勉强半坐起来，就着自己杯子里的水吃了药，刚缓过一口气。
“汤儿，法院那边的事不能拖，辛苦你跑一趟，之后就不用回来了，放你一天假。”
小汤连忙点头，“淇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你就好好休息吧。”
小汤风风火火的走后，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绛缘自顾自的拿着毛巾浸泡在冷水里，拧干。
李淇靠在床头，摸索出枕边的手机，继续说，“你也回去吧，我这样今天也干不成活了，我给你叫个车，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绛缘没有说话，抽走了他的手机扣在桌子上，不由分说的把冷毛巾按在他头上。
“躺好，我在这儿看着你，等你烧退下去点再说。”
“万一你烧傻了，我的官司找谁打去？那律师费不是白付了？”
李淇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这话听着耳熟，她用他曾说过的来堵他，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
药效渐渐起了作用，李淇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晨光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慢慢移动着角度，从清冷的淡白，逐渐染上暖黄。
冷毛巾热了就换，绛缘不厌其烦的守了他大半天，这个过程很安静很单调，却一点也不枯燥。
那个嘴上总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的小人律师，也会生病，也会脆弱，也需要有人在他高烧不退时，一遍遍为他更换额上的冷毛巾。
绛缘最后一次探了探李淇的额头，烧退了下去，悬着的心落回实处。肚子也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声，她简单收拾好东西下楼。
走入厨房，绛缘第一次跟锅碗瓢盆大眼瞪小眼，照顾病人应该给他做点清淡的东西，她心里这样盘算着。
于是乎她在厨房里寻寻觅觅寻宝藏，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她站在煤气灶前，雄赳赳气昂昂的为自己加油鼓劲。
砰的一声，拧开了开关。
锅里咕嘟咕嘟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绛缘满意的抡着锅铲拭目以待她能鼓捣出什么来。
李淇悠悠转醒，烧退了大半，虽然依旧头重脚轻喉咙干痛，但至少神智清明了许多。
他微微动了动，阁楼空无一人，绛缘去哪了？走了么…走了也好。他翻身下床，脚步虚浮，踩在木板上有些发飘。
顺着扶梯下楼，有什么动静从厨房里传来，李淇手指无意识扣紧了扶手，寻声而去。
绛缘正拿着勺子从锅里舀出热气腾腾、看起来…嗯，卖相尚可的白粥。似乎心情不错还哼着歌儿，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
她的眼睛在看到李淇的瞬间，倏然亮了起来，“醒啦？正好！是不是胃里空荡荡的，特别想吃点东西？”
她端起那碗粥，献宝似的朝他举了举，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当当当当~独家秘制，你值得拥有！”
李淇站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他不禁想着，她怎么能…对他笑的这样明媚。
这么…让他怦然心动呢。
“谢谢你…”
眼看他就要开始说些酸掉牙的煽情话，绛缘立刻打断他，“光说谢谢有什么用？赶紧趁热吃了才是正经！尝尝看，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哎！你幸运喽。”
两人一齐走到餐桌旁，李淇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绛缘紧张的看着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不说别的，单单是煮个粥而已，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应该还可以入口吧。
李淇咽下那口粥，似乎还在细细品味。绛缘心里犯嘀咕，不是这白粥有什么好品味的…
“很好喝，真的。”
“好喝嘛！”绛缘的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我可太厉害了！第一次下厨就这么成功！你多喝点！那一大锅都是你的！”
李淇被逗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目光有些失焦的望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我已经很久都不生病了，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烧的糊涂，我妈也是这样用冷毛巾给我敷了一宿，热了就换，换了又热。”
“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她听不到，也不会说话，只知道白粥养胃，不管多晚都会给我熬。”
“很寡淡的味道，我有段日子天天喝，喝的都应激了，看到白色的东西就想吐。”
“后来她走了，想喝，也没机会了。”
他红了眼眶，却别开脸倔强的自己擦去眼角的湿润，重新换上一副笑颜迎向绛缘。
“绛缘，谢谢你，又让我尝到了这个味道。”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那早已结痂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被触动的瞬间依旧会传来隐隐的钝痛。
李淇就这么把最脆弱的一面摊开给她看。
“那你以后想喝的时候…” 绛缘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努力让它听起来轻快，“就告诉我，我是做不了山珍海味，但简简单单的粥还是手到擒来的吧，管够。”
李淇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匆匆低下头将碗里最后几口粥吃的干干净净。
“光顾着说我了，你吃了吗？这一大锅我吃不完的，我正好要去盛下一碗，顺带帮你…”
“我，我不用！” 绛缘脱口而出，“你吃吧！我那个…我…”
李淇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律所门口传来，伴随着电动车的喇叭声。
“尾号1005！外卖到了！”
绛缘迅速窜了出去，“哎，来了来了！谢谢啊！”
“小姐，你这门挺有个性的啊。” 外卖员调侃道，“锁东一块西一块的，这是最新的防盗技术？”
绛缘干笑几声，“啊哈哈…意外，意外！师傅辛苦了！”
大哥我求你快走吧…
她拎着外卖袋子回头，李淇正对着地上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还没来得及装回去的门锁零件研究。
“你把我门拆了？！”
“嗯…这不是情况紧急嘛！为了救你啊！你以为我愿意啊！”
“你就给病号吃白粥，自己躲着吃大鱼大肉？！”
“哎！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是我自己都没有的福分！你还嘴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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