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缘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爱疑神疑鬼的性子，可冥冥中像是有什么说不出的感觉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笼罩着。
“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似的，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李淇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边，确定什么都没有，“肯定是你这几天精神太紧张，累的出现幻觉了。这案子是磨人，也别把自己熬垮了。”
“回去什么都别想了，泡个热水澡，早点睡，案子的事有我呢。”
夜风带着凉意，他说“有我呢”，在这条路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绛缘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上去了，你回去开车小心点。”
“嗯。”李淇点了点头，“锁好门，有事随时打电话。”
绛缘应下，走上单元楼前的台阶，又再一次回头，李淇依旧站在那里，见她回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李淇。”
“嗯?”
“明天见。”
“嗯。”
目送她走入楼内，那扇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李淇靠在路灯旁，从口袋里摸索出烟盒，只剩寥寥几根，他抽出一支，含在唇间。
打火机蹿起一簇橙黄色的火苗，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白色的烟圈弥漫消散，他仰头数着楼层那扇窗倏然亮起的灯，看了许久。
直到那支烟燃尽，指间那点即将熄灭的红光，像无声的叹息，湮灭在冰冷的空气里，什么都激不起来。
李淇将烟头摁熄在垃圾桶盖上，而后扔了进去，转身踏着沉缓的步伐离去。
车灯划破黑暗，他熟练的操控着方向盘，重新汇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了无痕迹。
回到这间破小的律所，李淇反手锁上门，将车钥匙随手丢在办公桌上，白日里那点微末热气早已散尽，他懒的再去折腾那个老旧的暖气，时好时坏罢了。
“阿嚏——！阿嚏——！”
连着打了两个大喷嚏，身体也不由自主跟着打了个寒颤。李淇搓搓胳膊，没开灯，熟练的爬上角落里那个通往小阁间的扶梯。
昏昏沉沉的把自己摔进那张硬邦邦的床，拉过被子裹了几圈，连一丝冷风都钻不进来，但他还是感觉好冷…
李淇想，他应该是发烧了。
明天还有一堆事，案子要推进，证据要补充，法院那边要沟通，好不容易托师哥引荐的人脉也要去，还有她……
说好了明天见的，他不想让她担心…
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吧，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绛缘像往常一样来到马料巷，远远就看见小汤站在律所门口一只手扒着玻璃往里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她走近，拍了拍小汤的肩膀，“怎么了？”
小汤指了指锁着的门，“我正奇怪呢，打淇哥电话好几遍了一直没人接。平时这个点他早就起来开门工作了。”
“昨天下班还说今天要早点去法院送份材料，该不会睡过头了吧？不像是淇哥的风格呀…”
“不对劲。”绛缘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门，“钥匙呢？”
小汤挠头，“淇哥自己有一把。”
等不了了，绛缘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向巷子口的小卖部。马叔正在整理货架，看她急匆匆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比划询问，她就连说带比划，指向律所的门，做出需要工具的手势。
马叔虽然听不见，但看她神色焦急又指向李淇的律所，明白了大概，二话不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趁手的螺丝刀。
绛缘用手语比了个谢谢，抓起螺丝刀跑回律所门口。
小汤目瞪口呆，“拆、拆门啊，要不我们打电话找个开锁的?”
绛缘蹲下身，开始研究那扇老式玻璃门的门锁结构，螺丝刀对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嘛，拆坏了算我的。”
小汤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搓搓手。
五分钟不到，只听咔哒几声脆响，门锁周围的几个固定螺丝和一块小挡板被成功卸下，零件叮铃咣当掉了一地，紧接着用力一拉，门开了。
“李淇！李淇？！”
绛缘顺着通往二层小阁楼的狭窄扶梯而上，小汤也紧随其后。
绛缘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回头急道，声音都变了调。
“小汤！他发烧了！叫车送他去医院！”
一只手从被子中艰难的探了出来，带着几分虚弱的力道牵住了绛缘的手，李淇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
知道他是个别扭性子，绛缘叹了口气，试图抽出手去弄点冷水来给他降温。
“那我去给你找药，冷敷好吧。”
可那只虚弱的手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在她抽离时微微收紧了一下，绛缘能感觉到他在抖，不知是因为高烧的寒战，还是别的。
绛缘转头对急的冒汗的小汤说，“小汤，麻烦你去找找看有没有退烧药和毛巾，再帮我打一盆冷水过来。”
“好，我马上去！”小汤咚咚咚跑下了阁楼。
绛缘无奈的说，“不去医院可以，但你必须听话。吃药，降温，好好休息。不然，我就算拆了你这律所也要把你拖去医院，听见没有？”
李淇弱弱的应道，“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绛缘忍不住抱怨，“还好，至少没烧糊过去，还能说人话。”
李淇还有心思笑，“你嗓门太大了，我很难不醒啊…”
“你！”绛缘抬手就往他烧的滚烫的额头上戳，“没良心的小人律师！我是在担心你！担心你！”
“哎呀，吵死了…不过我这一天天听不到你骂我还真不习惯，现在舒服多了。”
李淇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告诉她:你看，我还能跟你斗嘴呢，我很好，你别怕。
“傻子！笨蛋！小人律师！”
绛缘一连串的骂过去，骂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作势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李淇眉头皱的更紧，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夸张的说，“就这么对待病人啊…我要投诉！！”
“投、诉、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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