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红光消散的那刻,司马昭是从岸边睁开的双眼,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是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完整记忆和悔恨的狂潮。
他失神的望着湍急的冰河,诧异的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绛缘赠与他的红线,是差点被火销毁的红线,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有好几处,留下了焦黑蜷曲的痕迹。
他笑的悲凉,“夫人,是你又救了我么…”
他怎么能这么混账呢,她是他的妻啊…他怎么能…亲手舍弃了她呢。
“长生花…长生花,寻到长生花,夫人就有救了…有救了…”
司马昭状似疯魔般站起身,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深一脚浅一脚,开始在崖底这片覆着积雪,布满乱石冰凌的险恶之地搜寻起来。
好在命运还是眷顾他的,在一处绝壁缝隙中,他看到了枯草状的长生花…
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兴奋的几近昏厥,直到昏过去的那刻他都在想,他的夫人有救了…
洛影在涯底找到了死死攥着枯草的司马昭,大夫诊断是寒气入体并无大碍,他昏睡了几个时辰后便醒了。
司马昭清醒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就要坐起身,“大夫……大夫呢?!”
大夫闻声赶来。
“你仔细看看,这、这到底是不是长生花?!”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司马昭更是迫切的要走。
洛影急道,“王爷!您身体还未恢复,休整一日再走也不迟。”
司马昭厉声打断,“休整什么!军营里待惯的人怕什么寒气入体,我要立刻动身!现在就走!”
他想起了一切,所以哪怕是多离开他的夫人一刻都不愿意。
他得快些,晚一日他的夫人便要多疼一日。
他做好了准备,用他自己的心头血,去换她的安然无恙,用他的命,去赌她的一线生机。
就像他许下的誓言那般,他早就把自己的心和命,都交付给了绛缘。
马蹄匆匆踏碎冰雪,一行人冲入了茫茫夜色中,向着千里之外的洛阳疾驰而去。
夜以继日,风餐露宿。
洛影和一众亲卫看的心惊肉跳,他们知道,王爷怀揣着那株长生花,心中只有洛阳城里的那位夫人。
他要救她的命,可自己却怎么能先不要命呢。
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城镇,洛影再也忍不住,与几名亲卫强行将他拉下马,带到城中最好的一间客栈。
“王爷!您必须歇息了!否则不等回到洛阳,您就先倒下了!您若倒了,谁去送药救夫人?!”
洛影几乎是吼着说出这番话。
司马昭终于是没有再挣扎。
大堂隐隐传来喧嚣,这家客栈规模不小,楼下兼营酒肆,此刻正是华灯初上,客人渐多的时候。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那前朝旧事,也不讲那江湖传奇,单说一件咱们大魏如今顶顶新鲜的——大!喜!事!”
司马昭原本涣散的目光一凝,眉头不易察觉的蹙起。他对这些市井传闻毫无兴趣,可那大喜事三个字不知为何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一手消息,保真!咱们的陛下要立后了!”
“听说啊,这未来的皇后娘娘,并非出自什么高门望族贵胄之后,而是一位民间女子!哎哟,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只听一声闷响,是酒杯被生生捏碎在掌心,司马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
帝后大婚。
数名经验老道的姑姑围着绛缘,动作轻柔迅捷做最后的整理。
殿门被轻轻推开,曹丕走了进来,他挥手让姑姑们暂退,巨大的菱花铜镜中,映出两人一坐一站的身影。
曹丕微微俯身,双手搭在绛缘的肩上,目光穿过镜面与她对视。
“卿卿之姿容,当真是举世无双。”
绛缘亦毫不吝啬的夸赞,“陛下也不遑多让嘛。”
她忽而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面向他,“子桓,我有件礼物想给你。”
曹丕期待的说,“给我么?”
绛缘点了点头,将一根红线轻轻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曹丕了然的轻笑,“红线的那头可是卿卿?如若给我牵了旁人,我可不会收的。”
绛缘扬起一个无奈的笑,“你也太记仇了吧,不收就算了,本仙子的红线千金不换,某人居然不识货。”
曹丕一把抓住了绛缘作势要收回的手,“我要!我当然要!”
他三两下将红线系在自己的手腕上,还抬起来向她展示,“卿卿你看,我都系好了!系得可紧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解不开的那种!”
绛缘嘴角那点佯装的弧度再也维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本仙子很忙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空档早就被人预约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得排、队!”
曹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朕可不可以出卖点色相,向皇后讨个赏赐,走走后门,插个队?”
绛缘故作思考,为难道,“这个嘛…得先验验货啊陛下。”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无需更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曹丕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俯身欺近,仅用一只手便不失温柔的揽住了她的腰身,稍一用力将她放到了紫檀木梳妆台上。
紧接着,铜镜中华服重叠,珠光摇曳,映出两人忘情拥吻的身影。
直到殿外礼仪姑姑们委婉的提醒着吉时已到,绛缘回过神来稍稍退开几分,却被他箍着又牢牢锁回了怀里。
她又好笑又无奈,趁着换气的间隙,偏头避开了他再次落下的唇,讲起了道理,“时辰到了,礼不可废啊陛下…”
曹丕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单手随意擦过自己的唇,赫然沾染上了她嫣红的唇脂。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那抹红,又抬眸看向绛缘同样被吻的红肿唇脂微花的唇,眼中掠过满足的得意。
“姑姑们刚把我打扮好,费了好些功夫呢,唇脂就被你弄花了。”
“怪我怪我,为夫帮卿卿补上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