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曹丕依旧还能面不改色的上朝，是谁都能看的出来的，陛下今日心情甚佳。
朝臣们暗中交换着眼色，心中惊疑不定，陛下没了素日里那股迫人的压力，反倒是轮到他们这些老骨头不习惯了。
曹丕好不容易熬到散朝，又马不停蹄的奔向心心念念的卿卿，一只脚刚踏入寝殿，劈头盖脸的迎面飞来一个枕头，随后而来的是美人嗔怒。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你这叫我怎么见人——！”
绛缘羞愤交加指着自己脖颈处露出的红痕，就算再用衣领遮，也遮不严实！更不必说她身上其他地方…
曹丕眼疾手快的接住飞来的横祸，眼底掠过一丝心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狡辩道。
“清心寡欲…额，从前可做的来，如今我这心上有了人再难自抑，哪里还能清心，更遑论什么寡欲…”
“卿卿，男欢女爱本就是世俗常理，人之大欲，便是我想自诩君子所求坦荡，对着你亦无力抵抗甘愿沉沦。”
更何况，他本就不想做君子。
他这张嘴向来都是巧言令色，很多时候绛缘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他绕了进去，反应过来后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跟你讨论这些歪理！”
绛缘可没忘了自己是要兴师问罪，“你说！我昨夜究竟弹错几个音?怎么可能五个都错！”
曹丕装的一脸无辜，“卿卿，我有说你弹错么…”
绛缘一噎，几乎是脱口而出，“没弹错?！那五次是怎么来的——！”
曹丕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每个字都带着能灼人的温度，“我也说了啊，弹对了有奖励，赏罚分明啊卿卿。”
绛缘彻底听明白了。
什么对的错的，赏罚都是他故意混淆视听为所欲为的借口！他根本就是在忽悠她，她居然就这么傻乎乎的上当了！！
“曹、子、桓——！”
阳光明媚平平无奇的晨间，地动山摇。
前有狼后有虎，不过是从一个坑栽到了另一个坑里。绛缘暗骂自己为色相所迷惑，一点出息都没有，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坐上马车时，她顿了顿，还挺细心的给她备了软垫，这般周到体贴，显然是某人特意吩咐，为了缓解她身体的不适。
至于不适怎么来的，这你别问。
咳咳，保持高冷，目视前方。
曹丕依依不舍道，“卿卿，晚间店中谢客后，我来接你啊。”
绛缘瞥了一眼他身侧杵着偷笑的灵灼，清咳一声，是公事公办的口吻，“陛下不必了，今晚我没空。”
这点小难题，岂能难倒他，“我有空，那我去卿卿那儿就好了。”
“噗…”有人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道死亡目光齐刷刷的盯着灵灼，他熟练的垂眸道歉。
“陛下恕罪，属下是突然嘴痒了…”
这下好了，绛缘溜的更快了。马车朝着宫外驶去，留下车后一缕淡淡的烟尘。
“很好笑?”
灵灼冷汗都下来了，头摇的像拨浪鼓。
曹丕语气平淡，看向还保持着请罪姿势的灵灼，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死亡微笑，“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的休沐，都没了。”
灵灼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未来三个月暗无天日连轴当值的悲惨生活。他张了张嘴想求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欲哭无泪的拱手。
“属下领命。”
绛缘刚踏入红线阁，原本正在整理货架的伙计便匆匆迎了上来。
“姑娘，王小姐来了，一早就候着了，瞧着脸色很不好，说有急事非见您不可，现下在二楼等着呢。”
绛缘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那扇门虚掩着在等她推开，她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微微停滞。
曹丕的话还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绝，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于是，她轻轻推开了门。
昔日明艳的贵女，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见到绛缘，王令仪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绛缘抓住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绛缘有些吃痛。
王令仪完全不似往日刻意拿捏的娇柔，声泪俱下的恳求绛缘，“缘姐姐！求求你帮帮我！令仪自小便心仪于子上哥哥，从他在府中寄住时起，令仪眼里心里便再容不下旁人！”
“我们一起读书习字，一起赏花扑蝶，子上哥哥说过要永远与我在一起，我也发过誓非他不嫁！奈何天意弄人…”
“那一战子上哥哥重伤失踪，生死不明，我日日以泪洗面，几乎要随他去了！后来他回来了身边有了姐姐你。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拜了天地，成了亲。”
“令仪本不想也不敢与姐姐争什么，真的！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姐姐，从未！可姐姐，你现在已经有了陛下了啊！”
“陛下待你如珠如宝，荣宠封妃是指日可待，姐姐什么都有了，就当可怜可怜我，把子上哥哥还给我吧…”
“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他吧，你们有那样的开始，后来纠缠的不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缘姐姐，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我给你磕头！”
王令仪说着，竟真的要伏身跪下去。
绛缘赶忙扶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赐婚的旨意…不是已经下来了吗？”
王令仪哭的几乎喘不过气，“可子上哥哥宁愿抗旨犯下大不敬之罪，也不愿娶我……”
后来楼阁上重归寂静。
绛缘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王令仪被侍女搀扶着踉跄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照在她脸上，是那么明媚，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放过自己，放过他么…?
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那…她呢，她真的放下了么…?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绛缘喉间逸出，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她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喘息着。
心口处撕裂般的绞痛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知。
疼啊…真的很疼，比她晋仙位时的天雷劫还要疼数倍，大抵是那雷只劈在身上，也不过皮肉之苦罢了。
“呵…”
绛缘自嘲一笑，“害了别人姻缘的人，凭什么怕疼…”
“就活该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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