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缘想啊…
如果她没有爱上阿昭，洛影会找到他带他回到洛阳，凭借功绩封王拜相，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迎娶与他青梅竹马的世交之女，完成一段佳偶天成、令人艳羡的姻缘。
王令仪不会哭的撕心裂肺，不会以死来成全她的痴心。司马昭也不会陷入偏执疯狂，走到如今这般不肯回头的地步。
是她。
是她介入了红尘，酿造了这一切纷乱的苦果，即便要抽身离开，还是会留下身后的一片狼藉。
她闭上眼，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绛缘啊，你这个红线仙做的可真不称职…”
御书房，空气如同凝固般让人窒息，是谁也不会相让的剑拔弩张。
帝王的喜怒不形于色，曹丕淡淡的开口，“司马昭，你再给朕说一遍。”
司马昭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
“臣，请陛下将臣的妻子，还给臣。”
曹丕从御案后站起身，嗤笑一声，反问道，“你的妻子?你的晋王妃之位，尚且空悬，何来的妻子?”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一步步走下御阶，“王司徒之女，德行端方，痴心于你，朕怜其情深下旨赐婚，以全佳话以安臣心。”
曹丕走到司马昭面前，停下，“你的妻子应在司徒府等待大婚。”
司马昭毫无畏惧，掷地有声，“臣的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绛缘一人。陛下所赐，恕臣难以从命。”
这不仅是拒绝，是抗旨，更是公然对曹丕的挑衅。
曹丕低低的笑出了声，是不寒而栗的心悸，“抗旨不遵，是为不敬。御前无状，是为失仪。以臣子之身，觊觎朕所重之人，是为……不智。”
“你今日所言所行，桩桩件件，皆可论死。”
司马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陛下当然可以杀了臣，但陛下敢赌吗。”
“杀了我，绛缘会不会恨你。”
好一个司马昭，是疯到多么极致才能生出这般毒辣的清醒。
一头贪婪的狼，放下了撕咬，把最脆弱的咽喉主动送到虎王爪下，然后用那双淌着血泪的眼睛问。
你敢割下去吗？割下去，那么惦记着这头狼的小兔子，会不会从此看你，也如同看一个冷血的屠夫？
曹丕背在身后的手，微不可查的攥紧复又松开，而后抬起手来，亲自抚平司马昭衣襟上的褶皱。
“子上啊，你我少时相交，曾是志同道合的盟友，大魏的基业少不了你的功劳。朕可以容忍你抗旨，可以念及旧情不予深究。”
“但是绛缘，朕不可能让给你。”
司马昭眸色一暗，“看来陛下是非要行抢夺臣妻的不义之举了。”
“抢夺臣妻…?”曹丕饶有兴趣的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近乎玩味的嘲讽，“你口口声声以夫自居，绛缘可还认你这个夫?”
司马昭沉默不语。
何为胜，何为败，高下立见。
“一个女子，不愿与你再有牵连，选择离开自立自强，她的心意与选择，难道不配得到尊重么？”
“不是朕抢了你的，而是你，一直在试图抢一个早已不属于你的人。”
“她的归属，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曹丕赢了天下，也同样赢了她的心，是司马昭用自己的嘴硬和强迫，亲手将她推给了他。
不凑巧的是他们是同一种人，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但他比司马昭技高一筹的是，在绛缘面前，他会克制自己想要占据的心，把刻入骨子里的疯都装的滴水不漏。
离开皇宫回到晋王府的这一路上，司马昭的心情可以用极其糟糕来形容了。
可悲又可笑的自欺欺人，他不想这样的，他真的不想强迫绛缘，但他没有办法，不顾她的意愿强拥着她，强吻着她…甚至还要编造谎言去骗她。
除了用这些极端到令人厌恶的方式，他不知道还能怎样，才能将她留在他的视线里，哪怕多一刻。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错误，用更深的错误去掩盖前一个错误。像陷入流沙的人，越挣扎陷的越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能拉开最强的弓，能挥动最重的剑，能在千军万马中斩下敌将首级。
却不敢握住爱人的手。
何其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是笑也笑不出来。
刚踏入自家府门，洛影就迎了上来，向司马昭道出了一个好消息，“王爷，姑娘来了…”
司马昭此刻心乱如麻，烦躁的蹙起眉，挥手就将人拨到一边去，“什么姑娘，我谁也不见。”
洛影赶忙凑上前去，“是绛缘姑娘啊王爷，她正在水榭亭等您呢。”
“嗯?”
洛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掠过，身边已然没了司马昭的影子。
果然，亭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他。
“夫人！”
司马昭像个开心的孩子般，不管不顾的张开双臂，把人拥入怀中，将脸深深埋入她颈侧柔软的发丝间，用力呼吸着那魂牵梦萦的独属于她的清香。
他朝她奔来时的莽莽撞撞，让绛缘都差点没站稳，而现在的依赖又让她无所适从，打消了推开他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所以…这片刻的温暖，就当作是对他最后的回应…
绛缘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落在他的背上。
感受到背上那真实的触碰，司马昭的手臂收的更紧，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一松手，她就不见了，又像那般对着他冷言冷语。
“还要抱多紧啊…我喘不过气了。”
“对、对不起夫人，你来寻我，我太高兴了。”
司马昭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却又不敢完全放开，虚虚环着她，手足无措低头去看她。
“夫人等很久了么?累不累?水榭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房?我给你做雪花酥尝尝?”
绛缘欲言又止，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勇气抬起眼，看着他说出口。
“司马昭。”
“嗯！我在！”
“我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司马昭轻笑出声，“夫人与我还避讳什么，有话直说。”
绛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赐婚的圣旨你接下吧。”
“……”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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