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绛缘静静的听着,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湖水潺潺,一如命运的轻叹。
“我对你,是一见倾心,再遇钟情。所以我用帝王的身份和权势,自私而又卑劣的向他,开口要你。”
“对不起卿卿,我并不像你说的那样,风光霁月…也不配你赠予干净纯粹的期许。”
曹丕自嘲一笑,“我是踩着尸山血海,算着阴谋诡计走到那个位置的人,神明都不会收我的愿,可你一下子就许了我三个…”
他贪求她的岁岁年年,但更想让她看见完整的真实的自己,是权倾天下的少年帝王,是那个会对着他渴望的人行使他最擅长的——
抢夺和占有。
河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绛缘衣袂飘飞,发丝凌乱,她嘴唇微微抿着,良久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你真如你所说,只想用帝王的手段掌控一切,那我早该被锁在深宫,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心里话吧。”
曹丕清咳一声,底气不足弱弱的说,“卿卿,其实我有想过的…”
“嗯?什么?!”
绛缘气的笑了一声,抬手要打他的一瞬间被他的双手握住。
曹丕很有求生欲,诚恳的道歉,“我我我对天起誓,再也不会有这种想法了!那念头刚生出来我就放弃了…”
“我知道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你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态度良好,她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不计较了,绛缘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松手…”
曹丕乖乖松了手,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嗯…那我刚刚说的事,卿卿是什么想法呀?”
绛缘不明所以,“什么事啊,你有说吗?”
曹丕一脸委屈,他都那么直白了,她怎么还是没记住,他理直气壮的说。
“我说的一见倾心,再遇钟情!”
绛缘一口气没上来,被这句话呛的直咳嗽,她有点想跑路是怎么回事。
“卿卿想跑?”曹丕看出她的想法,一语点破。
虎视眈眈,一只可怜的小兔子被架在火上烤。
“我…我不是…”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力道温和不容抗拒,她只能仰着脸,承接他全部的注视。
继而他的手掌抚上她滚烫的脸,湖边夜风的微凉,和他的气息一起,慢慢靠近,覆上她的唇。
初时轻柔的试探,她没有推开他,他勾唇一笑,便更深的去吻她。
小兔子被火烤的晕头转向,却似乎并不怎么想跑了,那只睥睨天下的老虎,终于如愿以偿,将它的小兔子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远处,最后几盏河灯的光点也消失在了水流的尽头。
岸边相拥的两人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比万千灯火更璀璨的光。
贪心也好,奢求也罢。
此心既许,便是人间。
临近子时,他们才慢悠悠的逛回红线阁。
今夜美的就像一场梦,曹丕并不是很想走,可他毕竟是皇帝,微服出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正提着心。他再不回去,恐怕真要生出乱子。
万般无奈只化作一声低叹,曹丕伸手将人再次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
“卿卿真的不想跟我回宫吗…”
“明日一早店里有一批大买卖要运走,我得看着不能出差错。”
绛缘好笑般的从他怀里钻出来,“你不是也要上早朝吗,快些回去休息吧。”
曹丕不甘心道,“那好吧,听卿卿的。”
目送他离去,绛缘从袖中摸出钥匙,推开门落了闩,没有点灯,她哼着歌,轻车熟路的踩着台阶往上走。
一边走,一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许是跳舞抻到了,又或是后来……嗯,总之,脖子有些僵疼。
一只铁箍般的手臂,不容抗拒的揽住了她的腰,让她瞬间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凌空抱起。
男人的唇,带着冰凉的温度和近乎失控的怒气,狠狠碾上了她的。
那不是亲吻,是撕咬,是惩罚,牙齿磕碰着她的唇,带来尖锐的痛楚,长驱直入。
“唔……放……!”
双腿在空中用力踢蹬,指甲掐向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却丝毫撼动不了他的禁锢。
她被强压着跌入床榻。
她看到那双曾经失忆时懵懂依赖,恢复后深沉冷峻,后来偏执悔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疯狂。
“夫人,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啊…从你拉着曹丕离开长街,我就在这儿等着。窗外的灯火灭了一盏又一盏,更鼓敲了一遍又一遍,我好怕,好怕你不回来。”
“还好…你回来了,我等到你了!”司马昭庆幸的笑着,复又偏执的望着她,“我不喜欢你跟曹丕在一起,一点也不!”
“你店里缺人是不是?我可以来帮忙,我什么都能做,我不会吵你,我就看着你!”
“你喜欢吃的糕点,我可以喂你!我每天都做,每天都送来…你吃一口,哪怕一口也好…”
“你想逛洛阳城,我可以陪你!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司马昭。”绛缘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提醒着他。
“不是你亲手把我推给他的吗?”
身上的人僵住,久久没有动作,绛缘别开头,调整了下情绪,平淡的说。
“你走吧,莫要再纠缠了,我真的没时间没精力陪你玩这些幼稚的前夫强制爱的戏码…”
说着说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侧脸,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他哭了…?
绛缘这样想着,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月光比之前更黯淡了些,但仍足以让她看清楚,她指尖的湿意不是泪,而是…
血!!
“啊喂!不是!我说你上火流鼻血啊?”
绛缘气愤的去推他,质问的话语梗在喉咙,因为那不是鼻血,也不是普通的泪。
血泪大颗大颗,无声的…汹涌的…从司马昭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滚落。
他不是在演戏,那血泪做不得假。
绛缘慌了神,急忙出声,“喂!你别哭了!别再哭了!你知道自己流的是血么?!”
司马昭就用这样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看出了她对自己并未绝情,唇角几不可察的微扬,仅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故作虚弱的闭上眼睛,趁机倒在了她的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