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翼:雾起时

“为什么要买新的啊，我就喜欢这个。”绛缘比周子翼的动作先快一步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还笑着向他展示，“好看吗？”

“好看……”

周子翼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她无名指的那圈银光上，怎么也移不开。

“那…伸手。”绛缘拿起另一枚戒指，是属于周子翼的那枚，“我给你戴上?”

周子翼的呼吸微微一滞，缓缓伸出手。

绛缘执起他的手，是近乎虔诚的认真，一点点将银戒推入他的指间。

大小迥异的两只手，戴着同款的银戒。

“这下好了，以后别人看见它，就知道你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至于我刚刚说要给你的惩罚嘛…”眼波流转间，她故意板起脸，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就罚你——”

“永远都不能摘下来。”

她说，这是惩罚。

他盯着看了太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

原来人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时，第一反应真的是想哭。

后来他才哑声回应道。

“好…”

……

师父，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学不来温吞有礼，也装不像稳重可靠，总是带着点幼稚的孩子气。我知道他们说他游戏感情，说他没心没肺，在所有人眼中，他都不算是一个理想中的恋人。

可，我很喜欢他。

我们相爱，一同幻想以后。

是真的以为这样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周子翼的生日快要到了，绛缘提前几天悄悄开始准备礼物，他竟真没察觉。

程铮总是来店里找苏韵锦，能磨蹭一下午时间，两人的关系也日渐微妙。他一遍感慨着周子翼这小子命真好，一遍又稀奇的打趣，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绛缘姐，这小子不会是惹你不开心了，不敢来了吧?你告诉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苏韵锦没好气的推了程铮一把，“说什么呢，你的好兄弟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吗？”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替程铮道歉，“绛缘姐，对不起啊，程铮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绛缘弯起嘴角，对苏韵锦笑了笑，“没事，你们俩晚上不是还约好去看电影的吗，店里活儿不多，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

程铮顿时喜笑颜开，“谢谢你绛缘姐！”

他边说边拉着苏韵锦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苏韵锦被他拽着，无奈的回头看了绛缘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绛缘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温柔的弧度。

店门的风铃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止晃动，清脆的余音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绛缘走到窗边，看着程铮和苏韵锦并肩离去的背影，男孩不知说了什么，惹的女孩抬手捶了他一下，两人打打闹闹融入熙攘的人流。

叮咚。

她看了眼收到的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寥寥数字——

想知道真相，今晚八点浦江宴9号包间。

起初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可自己却也因着这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包间的门虚掩着，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女人的声音异常平静，“事到如今，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分手。”

男人似是有些生气，压抑着怒火，“我他妈再说一次，我绝对不可能跟她分手。”

女人短促的笑了一声，“可是这个意外已经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就算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你难道要让他生下来就没有名分吗？”

孩子。

什么孩子……

绛缘听不清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嗡嗡的耳鸣淹没了一切。

她站在原地，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冷的她心脏都疼。

包间的门被猛的从里面拉开。

周子翼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外脸色惨白的绛缘时，瞬间凝固。

“姐姐…”

他急了，往前一步想靠近，抬起了那只戴着的只属于他们的银戒的手，想去抚上她的肩膀，告诉她不是的，不是她听到的那样。

“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她给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只要他能否认，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他。

可是他说——

“我不知道…姐姐，那天我喝醉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绛缘眼底的微光，一点点，一点点的，熄灭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再重要。

凝视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雅的银戒，缓缓将它褪下，用指尖捏着递到周子翼面前。

“这个，我不要了，还给你。”

她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见周子翼没有任何动作，便微微倾斜，松开了指尖。

“叮”的一声脆响，银戒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滚了几圈。

“我们，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绛缘没有再看那枚戒指，也没有再看面如死灰的周子翼，转身离开。

她不要了。

她不要戒指，也不要他了。

失神的那几秒，没人能知道周子翼在想些什么，而后他终于有了动作，弯腰捡起那枚银戒，用力捏在掌心，生涩的棱角硌的他生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他直起身，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追去，司泞在身后叫他，声音里带着不甘心的哭腔。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他拼了命想留在身边的光，被他伤到心如死灰，是他亲手，毁了它。

这座城市的夜晚，繁华似锦，纸醉金迷，人来人往，言笑晏晏，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是不是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绛缘就这样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高跟鞋踩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城市的霓虹在她身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喧嚣的车声，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的遥远而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或许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她需要这样走着，让冰冷的夜风灌进胸腔，让疲惫占据四肢。也许走的足够远，远到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甩在身后，心就不会这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