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夭没想过绛缘会约自己出来。
她也很想探一探这位出现在相柳身边的来路不明、身份莫测、随手拈红线的女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雅间茶楼,两人相对而坐。
绛缘开门见山,“王姬,你很喜欢涂山璟。”
小夭面色不动,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才饶有兴趣的对上绛缘的眼睛,“绛缘姑娘心中自是有了答案。”
“我可以帮你们,解除涂山与防风的婚约。”
红线易牵,却难断。若要斩断那条不该有的纠缠,就得先让该有的这条……系得足够牢。
绛缘作为上帝视角的来客,执意逆天而行,又一次推动了这条线上的劫数提前降临。
在小夭的配合之下,涂山篌与防风意映的私情暴露,涂山篌为了撇清关系口口声声称是防风意映恬不知耻的勾引他,防风意映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眼里满是嘲弄。
本以为两心相许,鸳鸯情深,怎么就成了她勾引他?
出了这样的丑事,涂山家与防风家退婚,对外借了个由头息事宁人,没将这事闹大。
涂山璟恢复成了自由身,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的追求小夭,他们再也不用私下里见面,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必惧怕人言。
防风家
防风意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几日都没有吃喝了,曾经那么注重外表的千金小姐,此刻却发丝凌乱,双目失神的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头的一缕光透了进来,绛缘一步一步靠近,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防风意映,心里也同样不是滋味。
可若是相比起天极镜中的防风意映被渣男骗身骗心生了孩子才看清,沦落到变成一个皮肉干枯、精血全无的耄耋老人,只能以死破局,至少现在悬崖勒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绛缘蹲下身子与防风意映坐在一处,伸出手抱住了她,轻柔的抚慰着她的发丝,“大哭一场吧,哭过之后,防风意映还是是闻名大荒的第一神射手,还是防风家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大小姐,还是那个敢爱敢恨、张扬明媚的防风意映。”
“绛缘……”防风意映哑着嗓子,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啊,所以上天才让我遇到涂山篌…”
“不是的。”绛缘揺头,“你只是爱错了人,错的是他,不是你。是他不好,不是你不好。”
“我说过,爱一个人的前提是,这个人值得。”
防风意映崩溃大哭,泪水决堤而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堵上了自己的尊严名声,卑微的祈求爱情。她所做的一切,在那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舍弃替他背锅的工具。
她问自己。
防风意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坏女人。
可有人告诉她。
你不是坏人。
月落乌啼,绛缘关上房门踏了出来,无声的叹息,她垂着眸子顺着长廊往前走,一个人影静静伫立在长廊的尽头。
“她好些了?”相柳问道。
绛缘咬了咬下唇,微微点了点头,“嗯,好多了,已经睡下了,我想明日一早便能看到曾经的防风意映了。”
相柳看的出来,绛缘兴致不高,他抬手召来天马。
“跟我去个地方。”
绛缘毫不犹豫的搭上那只手,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道拉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雪白的天马犹如一团漂浮的云朵,它身姿矫健,四蹄生风,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向着天际疾驰而去。
很快,天马降落在一个如梦如幻的小岛,即使是在夜晚,那些奇花异草也散着五颜六色的光,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小岛四周被静谧的海水包围,月光折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还有几尾鱼跃出海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好美啊。”绛缘由衷的感慨。
“是很美。”

相柳轻声附和,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在他眼中,此刻沉醉于美景的她,比这天地间的景色更加动人。
“相柳。”绛缘正色叫他,“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她靠在他的肩,目光所及的是海天月的景色,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你就不好奇,你是怎样的结局吗?”
“不好奇。”相柳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淡如水,神色未改。
在她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的命途抱有一丝好奇,无论是期待还是恐惧,这似乎是人之常情。
“知道那么多,就真的开心吗?你若是真的开心,便不会露出这般落寞的神情。”相柳放缓了语气,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阿缘。”他也同样正色叫她。
“我不需要你替我改命。”
绛缘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傻子,你知道自己死的很惨吗…
命运从无坦途。
而今的绛缘看不透,也未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三缘相缠,终待尘埃落定,方能看出这红线乱牵背后的命数深意。
每一步,都是定数。
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天误喝了从不碰的酒,不知道自己会打乱世间的姻缘,不知道自己会被罚下红尘。
不知道自己会遇见——
相柳。
也更不会猜到,在这短暂的相处之下。
她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夜已经很深了,两人一直无言,靠在树下看星星,绛缘不知何时睡着了。
一个大海贝从遥远的海面游移飘来,相柳小心翼翼的抱起绛缘,稳稳的将她放到榻上,扶灭了珍珠灯。
海贝随波逐流漂浮在海面,伴着舒爽的夜风和皎洁的月光。
“地上梧桐相待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
“解不了的蛊,我却可以杀了它。”
“三日后便是满月,阿缘,希望这次你不会恨我的自作主张……”
相柳缓步坐到海贝边缘,一腿曲着,单手搭在膝上,全然没听到榻上的人含糊不清的呢喃。
“不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