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千千结

防风邶淡淡打断她，“我已经找到解蛊之法，七日后月圆之夜，海上灵气最盛的时候，我会施法解蛊。”

解蛊…这次他说的是，要解蛊。

小夭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自清水镇种蛊到她恢复王姬身份这些时日来，她曾有不下数十次仰着头问他要解蛊。

他的回答有时是敷衍的，有时是沉默的，有时是无奈的，却从未有过想今日的这般干脆。

她望着他，才惊觉像是在望一个陌生人。

这一刻不知为何，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因为绛缘吗？”

她问，这个她想过的答案，是替谁问呢。

替自己?还是替…相柳。

下一秒，小夭心中所有猜想都有了证实，因为他说——

“我喜欢绛缘。”

耳畔反复回旋着这句话，小夭不可置信的凝望这这张脸，是那个陪她走街串巷醉意人生的浪荡公子，也是那个陪她畅游海底互种蛊虫的九头妖怪。

是防风邶，也是相柳。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小夭的防风邶，不再是小六的相柳的呢?

是绛缘出现后。

相柳和防风邶，如今皆是绛缘的了。

小夭看不到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觉一定很精彩，她不想被看破心中所想，只能继续掩饰，可情绪一旦产生，便像崩溃不止的洪水，靠怎么建都建立不起来的堤坝去堵吗？

她死咬着唇，“美人计下无英雄，铁石心肠的相柳大人都难免折在了温柔乡……”

“能解蛊好啊，能解好…”她有些失神，哭笑不得的喃喃着，“我等着你解呢。”

“你这种阴晴不定的九头妖怪…我可不想再与你牵扯什么，也言尽于此，”

倏然小夭神经质的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是绛缘送于她的红线，阳光下这根红线的红更加耀眼夺目，她忽而觉得是那样刺眼的。

见识过它的怪异，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红线牵缘，两心相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这样好的意头，我平白占了无用，更不必说我也不信什么世俗有缘，强求来的终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小夭抬手，轻飘飘的将红线掷下。

“她的东西，我不要。还她了。”

随后，小夭一脚踏在红线上，脊背挺的直直的，不再回头。

防风邶俯身捡起那根布满灰尘的红线，心疼的拂去脏污，朝着小夭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后将红线小心翼翼试着戴在了手腕上。

“真笨，纵然你这红线能塑万千情法，也有人眼拙不识货，当个无用的东西不稀罕。”

他面上是几分柔情，话里却是千分的宠溺，还难得的掺杂着委屈。

“弃若敝履的你倒是大方给了，真心想要的你却是推三阻四不肯拿来，害我被双头狗抓了话头说道……”

他满意的将红线从腕间取下，收入了袖中。

防风邶回到内堂的时候，典礼已经快要开始了，新郎新娘在准备走红毯了。

“跑去哪了！”绛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戒尺，抵在他腰间，满脸的“兴师问罪”。那戒尺虽未用力，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王姬找我说了会儿话。”防风邶偷偷抬眼观察绛缘的神色，只见她冷哼一声。

“手伸出来…”

防风邶乖巧的将手伸出，掌心向上，等候发落。

绛缘手中的戒尺在空中微微晃动，似乎在权衡落下的力度，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高高举起——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掌心瞬间泛起红印。

“疼不疼！”

防风邶面上却未见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唇角微勾，抬手轻轻覆上被打红的掌心，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微微侧头，语气里浓浓的都是委屈。

“疼…”

“疼就对了，看你还敢乱跑吗！”

“那我不管，你打了我，就要负责给我吹吹。”防风邶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的小狗，摊开微微泛红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方才打的不重，哪就娇弱成这样了。”绛缘好笑般的拉起他的手，轻轻吹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如微风拂过，轻柔的落在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他盯着她专注的模样，故意装作疼“嘶”了一声。

绛缘慌了神，怀疑的拉着他的手又凑近几分，仔细查看，“难道说我真的是天生神力…很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防风邶心中泛起一丝窃喜，又有些愧疚。此刻她担忧的神情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继续“表演”，微微皱眉，轻轻点头。

“疼的厉害呢。”

绛缘动作更加轻柔，气息也越发温软，害怕稍重一点就会让他疼上加疼。嘴里念念有词，“啊…怪我怪我，吹吹就不疼了…”

“我看吹是不管用了…”防风邶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不紧不慢道，“亲一下说不定才好得快。”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也有善意的调侃，隐隐还能听到几句轻笑。

“防！风！邶！”绛缘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她拍开他的手，佯装生气的别过头去。

……

所有来闹喜的人散去后，新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红烛摇曳，暖橙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映照着满室的喜庆。

辰荣馨悦坐在床边，盖头上精致的珠串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她听到酩酊大醉的玱玹在侍卫的搀扶下回到了新房，却迟迟未掀开她的盖头，于是她自己掀起了盖头，才看到玱玹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

她轻轻走到玱玹身边，像是生怕惊扰了一室宁静，指尖缓缓抚上玱玹的侧脸，看着他那平日里总是透着坚毅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舒缓放松。

“玱玹…我赌上了我的所有去信你不会让我输，你可一定不要负了我。”

意识不清的玱玹呓语着什么，声音低低沉沉，辰荣馨悦凑近细听，模糊音节逐渐清晰——

“小夭…”

“别的女人我都不要，我都赶走…”

“我只要你…”

呼吸遏滞，气血逆流。

耳边一阵嗡鸣，辰荣馨悦堪堪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世界都在这一刻颠倒，刚刚听到的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狠狠砸在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