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顶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
吴岩抱着小熵站在石碑前,吴小岩举着吴父的笔记本,三人的影子被熵核与金色晶体的强光拉得细长,在地面交织成纠缠的网。石碑上的血字泛着微光,像被某种力量刻意强调:“双生节点,一为光,一为暗;光养暗,暗噬光;唯有双生归一,方能斩断轮回。”
“这就是终点?”吴小岩的声音发颤,“吴叔叔说,到这里就能摧毁熵之主?”
“不。”吴岩摸向怀里的婴儿,小熵正用肉乎乎的手指戳石碑,指尖竟在石面上划出淡金色的痕迹,“这是‘钥匙孔’——吴建国用双生节点的基因做的锁,要打开它,得用我们的血。”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熵核(暗紫色)与金色晶体同时迸发强光,在头顶交汇成个旋转的虫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十倍。虫洞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某种远古巨兽在苏醒。
“它来了。”陆沉(吴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右腿已经完全愈合,脸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熵之主的本体,被你们唤醒了。”
虫洞里涌出的黑雾裹住了三人。
吴岩感觉有冰凉的手指钳住他的后颈,那是属于熵之主的触感——和三天前在实验室里被缠住时一模一样,但这次更用力,像要把他的脊椎捏碎。小熵突然发出尖叫,皮肤下的暗紫色血管暴起,竟将那双手臂灼烧出焦痕。
“小熵!”吴小岩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婴儿。他的后背撞在石碑上,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滴在“双生归一”的字迹上。
奇迹发生了。
鲜血渗入石碑的瞬间,金色晶体突然暴涨,将黑雾逼退三米。吴岩看见石碑内部浮现出吴父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小岩,记住,光不是消灭暗,是……”
“是共生!”吴岩突然接话。他想起了吴母日记本里的话,想起了焦土世界里小熵安抚机械虫的场景,“光和暗本就是一体的,就像我和小熵——”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他是我的影子,我也是他的光。”
熵之主的触须突然松开。黑雾中传来模糊的呜咽,像极了婴儿的哭声。吴岩这才看清,黑雾的轮廓里,竟隐约能看见小熵的五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被黑暗侵蚀得只剩半张。
“原来……”吴小岩的声音哽咽,“你是我?”
黑雾突然剧烈翻滚。它伸出无数触须,将三人同时缠住,但这次没有攻击,反而像在拥抱。吴岩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那是小熵的眼泪——婴儿正用脸蹭他的脖子,泪水滴在他的锁骨上,烫得像团火。
“哥哥。”小熵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不再像机械虫的嗡鸣,“别怕。”
石碑的金光突然暴涨。
熵之主的黑雾被金光撕成碎片,却在消散前凝聚成颗菱形晶体,和熵核的颜色分毫不差。晶体落在吴岩掌心,他感觉有股力量顺着血管窜遍全身,连怀表里的熵蚀值都开始疯狂跳动,最终停在“50%”——既不是0%,也不是100%。
“这是……”
“熵之主的‘种子’。”陆沉(吴建国)捡起地上的银戒,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吴建国说过,摧毁它的本体,反而会释放出更纯粹的力量。”他指向虫洞,“现在,它要回家了。”
虫洞的吸力突然增强。吴岩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成光粒,吴小岩的手从他掌心滑落,小熵的哭声变得遥远。他拼尽全力抱紧小熵,却看见婴儿的皮肤下浮现出和吴岩一样的暗紫色血管——那是熵之主的基因在觉醒。
“不!”吴岩嘶吼,“小熵不能变成你!”
“他会变成我们。”吴父的声音从虫洞深处传来,“光与暗的共生,不是消灭,是融合。”
当吴岩再次睁眼时,他们站在2018年的高考考场外。
吴小岩的校服干净如新,怀里还揣着半包辣条;吴岩穿着28岁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那是他被STF追杀前最后一次穿的正装。远处传来STF特工的喊叫声,但这次,他们的战术服上没有了蛇形纹章。
“老吴……”吴小岩的声音发颤,“这是……”
“第12次循环。”吴岩摸出怀表,表盘内侧的“熵蚀值50%”稳定地亮着,“熵之主的种子被释放了,它在重塑时间线。”
吴小岩的手机亮了。班级群弹出新消息:神秘人:吴岩,你母亲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双生归一,熵蚀重生;光与暗的博弈,从未结束”。
而在消息下方,配了张照片——是2018年高考考场外的合影,吴母抱着婴儿站在中间,吴岩(28岁)和吴小岩(18岁)站在两边。婴儿的眉眼,和他们小时候的照片重叠在一起,只是他的左眼,泛着和熵之主一样的幽蓝。
“那是谁?”吴小岩指着照片里的婴儿。
吴岩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吴父的视频,背景是天文台的穹顶,此刻正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经过处理:“小岩,当你看到这行字,说明熵之主的种子已经发芽。记住,你们不是容器,是钥匙——而钥匙,要打开的是……”
视频到此为止。
吴岩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小熵正用肉乎乎的手指戳他的怀表,表壳“咔嗒”打开,里面躺着半张纸页,是吴母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字迹清晰得像是刚写的:
“双生归一,熵蚀重生;光与暗的博弈,从未结束。”
远处传来晨钟声。吴岩抬头,看见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2018年的高考日,终于要来了。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黑色商务车的车窗摇下,真正的陆沉(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正对着蓝牙耳机说:“两个吴岩都接触到了世界树碎片。”
“需要启动B计划吗?”
“不。”他的笑容比蛇更冷,“让他们继续跑。等他们找到所有碎片,我会亲手把他们送上审判台——连同那个藏在世界树里的叛徒。”
而此刻,吴岩怀里的婴儿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小拳头攥住吴岩的衣角,仿佛在说:“别怕,我们一起。”
吴小岩突然指着怀表:“老吴!熵蚀值又变了!”
表盘内侧的数字跳动着:“熵蚀值50%→60%”。
吴岩摸了摸婴儿的小脚丫,又看了看吴小岩期待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把婴儿轻轻托在掌心。
“走吧。”他说,“去该去的地方——这次,我们不会再分开。”
吴小岩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喊:“老吴!你的影子!”
吴岩低头。
阳光里,他的影子不再是单一的黑色。
影子里,有另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和他并肩走着,左腕的能量表闪着幽蓝的光——和熵之主的,一模一样。
而在他们脚下,地面的瓷砖缝里,暗紫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婴儿突然打了个哈欠,小手抓住吴岩的衣角。吴岩低头,看见他胸口挂着枚银戒——和吴母、陆沉的那枚,分毫不差。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双生归一,熵蚀重生;光与暗的博弈,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