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穿堂风卷着雨腥气灌进领口时,吴岩正扒着自动扶梯往下跑。吴小岩跟在他身后,校服裤脚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那半包辣条——刚才在教学楼后巷,他非说“辣条能补充能量”,结果跑起来时袋子破了,红油滴在吴岩的白衬衫上,洇出朵妖异的花。
“老吴!你慢点!”吴小岩扶着栏杆喘气,“我这膝盖十年没跑过八百米,再跑下去要报废了!”
吴岩没回头。他盯着地铁进站口的电子屏——2018年6月17日10:15,距离STF冲进考场刚好二十分钟。STF的战术服男人在雨里喊“别让他们拿到日志”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闪回,怀表贴着胸口发烫,他能清晰听见表壳里传来的细微嗡鸣,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心跳。
“进去。”他拽着吴小岩挤进闸机,“刷学生卡。”
“我没卡。”吴小岩翻遍口袋,“早上出门急,忘带了。”
吴岩额头青筋直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28岁的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此刻正疯狂闪烁“电量不足”的红光。穿越时虫洞抽干了所有电子设备电量,包括他的手机和吴小岩的老年机。
“买票。”他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现金,“两张去人民广场的。”
“人民广场?”吴小岩瞪圆眼睛,“老吴你疯了?那是市中心,STF肯定有人蹲守!”
“所以我们要混进人群。”吴岩把钱拍在售票机上,“现在去地铁站台,找穿职业装的阿姨,跟着她们走——STF特工不会穿高跟鞋追我们。”
吴小岩盯着自动售票机吐出的两张票,突然笑出了声:“行啊老吴,你这逃亡经验比高考复习还充分。”
地铁2号线的车厢里,吴岩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广告海报。吴小岩蹲在他对面,把脸埋在膝盖间,正用手机前置镜头当镜子整理乱发——刚才跑的时候,他的刘海全黏在脑门上了。
“别照了。”吴岩压低声音,“你越折腾越显眼。”
“那能怪我吗?”吴小岩抬起头,鼻尖还沾着汗,“我十八岁的颜值可是校草级别的,要是被同学看见……”
“同学?”吴岩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这造型,顶多算校草他二舅。”
车厢突然晃动。广播里响起:“下一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准备。”
吴岩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摸向怀里的虫洞怀表——表盘裂痕里渗出极淡的金光,像在预警什么。
“老吴,你看!”吴小岩突然指向车门。
穿银灰色战术服的男人正挤在车门外。他左腕的能量表闪着幽蓝的光,视线像扫描器似的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更让吴岩头皮发麻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那是STF的“影刃”,擅长隐身和记忆篡改,三天前在仓库里,就是这孙子用麻醉针扎中了他的后颈。
“蹲下。”吴岩拽着吴小岩钻到座椅底下,“抱头,别出声。”
“老吴你腿软了?”吴小岩憋着笑,“刚才在考场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闭嘴!”吴岩捂住他的嘴。
战术服男人的目光扫过座椅下方。吴岩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地铁运行的轰鸣。就在男人的视线即将扫到他们时,车厢里的电子屏突然黑屏,又在三秒后亮起,播放起一段魔性的短视频:“蜜雪冰城的雪王来啦~”
吴小岩差点笑出声。他余光瞥见吴岩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刚才挤地铁时,吴小岩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屏幕亮着,停留在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吴小岩(18岁): 我哥来给我送准考证了!(图片.jpg)
班长: ???吴岩你哥不是在2045年吗?
学委: 这是P的吧?吴岩他哥不是死了吗?(狗头)
吴小岩(18岁): 我哥活得好好的!信不信我现在打电话——
“小岩!”吴岩扑过去按住他的手。
影刃的身影已经闪到他们面前。他的手指按在帽檐上,帽檐下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学,手机挺好玩啊?”
吴岩的虫洞怀表在掌心发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STF的特工已经锁定他们,再拖下去连地铁门都出不去。他摸向吴小岩的手腕——那里还戴着吴母留下的旧手表,表盘是淡粉色的,表带磨得起了毛边。
“把手表摘下来。”他压低声音。
“干嘛?”
“信任我。”
吴小岩犹豫了两秒,摘下手表递过去。吴岩把怀表和手表并在一起,金属表盘相触的瞬间,两股力量在掌心炸开刺目的白光。
地铁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战术服男人的能量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影刃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
“这是……”吴小岩瞪大眼睛。
“虫洞共鸣。”吴岩扯着他往车门跑,“STF的装备用了世界树的碎片,我们的表能干扰他们。”
车门开的刹那,两人冲了出去。站台上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在原地——穿西装的白领举着咖啡,拎菜篮的老太太踮着脚,连自动扶梯上的小孩都保持着爬楼梯的姿势。
“时间静止了?”吴小岩震惊。
“不。”吴岩盯着怀表,“是世界树的力量在保护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静止的人群里,有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动了。影刃的右手穿透凝固的时间,指尖泛着幽蓝的光,正对着吴岩的后心。
吴岩拽着吴小岩扑向旁边的广告牌。
影刃的手指擦着吴岩的肩膀划过,在墙上留下五道灼烧的痕迹。吴小岩抄起脚边的灭火器砸过去,金属碰撞声在静止的世界里格外刺耳。
“老吴!他的手!”吴小岩指着影刃的右手——那只手正在融化,像被硫酸腐蚀的蜡像。
“是能量武器。”吴岩拽着他往楼梯跑,“别管他,找出口!”
他们冲上地面时,雨还在下。吴岩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里有团黑雾在翻涌,形状像条盘着的蛇。那是熵之主的标志,他在母亲临终前的日记本里见过。
“老吴!”吴小岩突然停住脚步。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张纸页,正是从旧书摊淘来的“平行时空理论”——刚才在地铁里,这张纸被他的汗水浸透,此刻正和怀表产生共鸣,在他掌心投下一片细碎的光。
光里,隐约能看见几个字:熵之主现,世界树危。
“那是什么?”吴岩凑过去。
吴小岩的手指在发抖:“我妈的日记本里也写着这个。”他从书包里掏出个旧铁盒,打开后是本泛黄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们要毁了树……小岩,记住,种子在……”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远处传来战术服男人的怒吼:“别让他们跑了!”
吴岩把日记本塞回吴小岩手里,拽着他往巷子里跑。怀表在他胸口发烫,他能听见表壳里传来的机械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倒计时。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黑色商务车的车窗摇下,陆沉的金丝眼镜闪着冷光。他对着蓝牙耳机说:“两个吴岩都接触到了世界树碎片。”
“需要启动B计划吗?”耳机里传来声音。
“不。”陆沉笑了,“让他们继续跑。等他们找到所有碎片,我亲手把他们送上审判台——连同那个藏在世界树里的叛徒。”
雨越下越大。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躲进巷口的便利店,吴小岩的手机突然亮了。他颤抖着点开班级群,最新一条消息是:
神秘人: 吴岩,你母亲的日记本在2018年6月17日的暴雨里,藏着世界树的秘密。
而在消息下方,配了张照片——是吴母临终前的照片,她手里攥着的青铜怀表,和吴岩怀里的那张,裂痕的位置分毫不差。
便利店的电视突然播放新闻:“今日上午10:30,我市地铁2号线因设备故障暂停运营,目前工作人员正在抢修……”
镜头扫过站台,画面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影刃正站在凝固的人群中央,他的右手已经完全融化,露出下面金属质地的骨骼。他抬起头,镜头刚好拍到他的脸——和吴岩有七分相似。
“滴——”
吴岩的智能手表突然开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短信:小心你弟弟,他是熵之主的容器。
吴小岩凑过来看,突然指着窗外:“老吴!你看!”
雨幕中,那个战术服男人正站在便利店对面的屋顶,他的能量表上,蛇形纹路正在缓缓流动。而在他脚下,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飘到他脚边,叶子背面,用暗红的墨水画着条蛇——和吴岩怀表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跑吗?”吴小岩攥紧日记本。
吴岩摸了摸怀里的怀表,又看了看吴小岩手里的日记本。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跑了。”
“啊?”
“这次,我们主动找他们。”吴岩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毕竟……”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了。”
巷口传来警笛声。吴岩拽着吴小岩冲出便利店,雨幕里,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只留下怀表在胸口发烫的声音,和日记本里那句未写完的话:
种子在……焦土世界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