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时,吴岩正蜷缩在废弃仓库的货架后面。
头顶的老式吊灯晃得人眼晕,漏下的光斑在他额角的冷汗上碎成星子。三天没合眼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昨晚STF特工的脸——银灰色战术服,左腕嵌着幽蓝的能量表,其中一个对着他举枪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仓库外暴雨的轰鸣。
“吴岩,2045年6月17日,世界树爆炸案主犯,最高通缉令S级。”扩音器里的电子音震得货架灰尘簌簌往下掉,“你还有十分钟。”
吴岩摸向腰间的虫洞怀表。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能打开新门的老物件”。表盘裂了道缝,指针停在七点十七分——和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早上,她敲开他房门说“该去看考场了”的时间分毫不差。
“小岩啊,”她当时摸着他乱翘的头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记得妈妈教你的,虫洞不是玩具。”
可现在,他攥着怀表的手在抖。STF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金属门被踹开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句骂娘的话:“操,早知道该听她的。”
虫洞是在他撞翻监考老师的瞬间炸开的。
“同学,准考证呢?”
吴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刚才还在仓库里被追得满地爬,下一秒就被某种力量拽进了刺目的白光。再睁眼时,他穿着皱巴巴的蓝白校服,站在堆满答题卡的课桌间,头顶吊扇转得嗡嗡响,前座女生正用修正液在课桌上画小恐龙。
“喂!你撞我卷子了!”
一声炸雷般的喊喝让吴岩抬头。穿黑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揪着他后衣领,胸前别着“监考老师”的工作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考场禁止追逐打闹!是不是想被取消考试资格?”
吴岩下意识要解释,可喉咙像被人攥住了——这不是2045年的仓库,不是STF的审讯室,是……高考考场?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得脑门冒汗,余光瞥见教室后门站着个穿白T恤的男生。对方留着寸头,校服拉链敞着两颗扣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辣条,正歪头冲他挑眉。
那男生的眼睛太像了。
像他十八岁那年,在镜子前抱怨“为什么我长着张严肃脸”的模样。
“同学,你哪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拽着他往教室前面拖,“跟我去考务室登记——”
“等等!”寸头男生突然冲过来,一把拽住吴岩另一只胳膊,“他是我哥!我哥来给我送准考证的!”
吴岩愣住。寸头男生转头冲他挤眼睛,用口型说:“配合我,不然你死定了。”
“送准考证?”监考老师显然不信,“家长在外面等着,学生不能随便进考场——”
“老师!我哥昨天加班到凌晨,刚从公司赶过来!”寸头男生声音拔高,带着点破音,“他手机落我这儿了,你看!”他把吴岩的手机举到老师面前,屏幕亮着,确实是吴岩十八岁时的壁纸——他和这只寸头男生的合影,背景是高中校门。
老师眯眼凑近,吴岩趁机打量四周。教室墙上挂着“2018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横幅,电扇叶片上沾着粉笔灰,后排有个女生在偷偷传纸条,内容大概是“数学最后一题你会吗”。
这他妈是他十八岁的高考考场。
“行吧。”老师终于松了手,“下次注意,家长在外面等。”
寸头男生立刻把吴岩往教室角落拖,边躲边压低声音:“老吴,你搞什么鬼?昨天说躲STF追杀,今天就穿成我哥来高考?你是想让我被当成共犯吗?”
吴岩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十八岁的自己。
“吴小岩,”他咬牙切齿,“你迟到了十七分钟,现在还敢拆我台?”
“我迟到是因为帮你买辣条!”吴小岩(十八岁版)理直气壮,“你昨天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辣条’,我偏要证明给你看!”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半包红色包装的辣条,油渍蹭在指缝里,“给,赔你的。”
监考老师已经走到讲台前敲铃了。吴岩看着吴小岩塞过来的辣条,突然想起二十八岁的自己,昨晚躲在仓库里啃冷掉的汉堡,嘴里还念叨“当年要能吃口辣条,也不至于被STF追得这么惨”。
“谢了。”他低头撕开包装,油香混着考场里的粉笔味钻进鼻子。
但平静只维持了三秒。
“考生注意,现在核对准考证号——”
广播声刚落,教室前门突然被撞开。穿银灰色战术服的男人冲了进来,能量表幽蓝的光扫过全场:“STF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吴岩的瞳孔骤缩。他认得这身衣服——和三天前追杀他的STF特工一模一样。
吴小岩的手在他桌下猛掐了一把。吴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战术服男人左腕的能量表上,正跳动着一行血红色的字:目标锁定:吴岩(28岁)、吴岩(18岁)
“跑!”吴岩拽起吴小岩就往教室后面冲。
“老师!他们是坏人!”吴小岩扯着嗓子喊,“我哥是高考学生,他是来救我的!”
全班哄笑起来。坐在第一排的班长举着手机录像:“家人们谁懂啊,高考考场抓间谍!”
战术服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射出一道蓝光,吴岩本能地拽着吴小岩往旁边扑——光束擦着吴小岩的发梢飞过,在墙上烧出个焦黑的洞。
“虫洞怀表!”吴岩摸向胸口,却发现表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吴小岩弯腰捡起表,金属表盘在他掌心发烫。下一秒,白光再次炸开,吴岩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两人已经站在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
暴雨倾盆而下。吴小岩的校服贴在背上,辣条油混着雨水流成红痕。他举着怀表,表盘裂缝里渗出淡金色的光,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老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表……刚才烫得我手疼。”
吴岩盯着他手里的怀表,突然注意到表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世界树观测日志·第99号。
而在他们脚下,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飘到怀表上。叶子背面,用暗红的墨水画着条蛇。
“跑!”吴岩拽着吴小岩冲进雨幕,“往地铁站跑!别回头!”
远处传来战术服男人的怒吼:“别让他们拿到日志!”
吴小岩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那个男人的能量表突然亮起蛇形纹路,和怀表上的刻痕完美重合。
他的后颈泛起凉意。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从街角驶出。车窗摇下,露出半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那是STF局长陆沉,此刻正对着蓝牙耳机说:“陆局,两个吴岩都出现了。”
“很好。”耳机里传来低沉的笑声,“把日志拿回来。至于他们……”
笑声戛然而止。
雨越下越大。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踩着水洼往前跑,怀表在他们中间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而在吴小岩校服口袋里,半张泛黄的纸页正随着心跳轻轻颤动——那是他从旧书摊淘来的“平行时空理论”,此刻正和怀表产生共鸣,在他掌心投下一片细碎的光。
光里,隐约能看见四个字:熵之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