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前忆

江挽的指尖微微颤抖，粉笔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黑板上的日期在视线里扭曲变形，9月17日这几个数字像蛆虫般蠕动起来。她死死盯着前排那个转过来的蓝发少女——谭绯云的微笑如此鲜活，机械义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根本不是后来那种猩红色。

"同学？"谭绯云歪着头又问了一遍，发梢扫过课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江挽看到那页纸上画满了蜘蛛网般的公式，角落里的笔迹还很稚嫩："如果能控制量子隧穿效应..."

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所有学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江挽。他们的眼球在同步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声，嘴角扬起完全相同的弧度。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这位同学，请回到你的座位。"他的镜片反射着冷光，镜框边缘有细小的12-0D-0编号。

江挽的机械心脏开始疯狂报警。视网膜上投射出只有她能看到的血色警告：[时间锚点异常][当前世界线纯度37%][检测到大规模模因污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左手是正常的人类肌肤，右手却已经呈现半透明状态，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晶体脉络。

"你的座位在那里。"谭绯云突然伸手一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那个座位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量子力学导论》，书页间夹着...

一根蓝色羽毛。

江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如锋利的玻璃渣在脑内翻搅：这根羽毛出现过十二次。在河岸的尸体指间，在冷藏柜的纸条旁，在棱镜核心的神经纤维里。每次出现都意味着——

"要上课了哦。"谭绯云的声音突然贴着她耳后响起，温热的呼吸里带着薄荷糖的味道。江挽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蓝发少女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奇异的数据流，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当江挽跌跌撞撞走向那个指定座位时，发现整个教室的布局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墙壁上的校训标语逐渐扭曲成第十二次实验的方程式，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调整角度时发出骨节摩擦般的声响。她的座位下方，一滩银色液体正从地板缝隙里渗出，形成微型漩涡。

《量子力学导论》的第212页被折了角。江挽翻开时，一张照片滑落出来——三个谭绯云站在棱镜装置前合影，日期显示是9月16日。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边缘多出了一只不属于任何人的手，正搭在中间那个谭绯云肩上。那只手的无名指戴着...

黎厌的蜘蛛戒指。

"今天我们复习量子纠缠。"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组成三个相互缠绕的粒子模型，"当观测行为介入时..."

教室的灯光突然频闪。在明暗交替的间隙里，江挽看到前排谭绯云的后颈浮现出条形码般的烙印：12-0D-3。而坐在她斜前方的女生转过头——那张和黎厌一模一样的脸上，左眼是正常的，右眼却是纯黑的镜面。

"特别是当纠缠系统出现意识观测者时..."老师的声音开始失真，"会发生有趣的退相干现象..."

江挽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晶体化的指尖划过照片。在触碰到黎厌镜面右眼的瞬间，整个教室像老电视信号般剧烈抖动。所有学生的身体开始像素化，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电子合成般的和声：

"你才是那个入侵者"

天花板轰然塌陷。不是建筑材料，而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蜂巢结构。每个镜格中都映照出不同的江挽——有的全身晶体化，有的机械心脏外露，最可怕的是正中央那面镜子里，她看到自己胸口插着谭绯云的骨刀，而蓝发少女伏在她耳边低语：

"你忘了吗？9月17日是你先动的手"

现实再次重组。江挽发现自己站在实验室里，手中握着通电的导线。面前是被束缚在观测椅上的谭绯云，蓝发被汗水黏在惨白的脸上。而角落里，黑衣人的残骸正诡异地扭动着重组。

"这次别搞砸了。"有人在她耳边轻笑，那声音像极了黎厌，"杀她的时候，记得对准机械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