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的手指触碰到羽毛的瞬间,腹部的伤口突然不再流血。银色粘液从12-0D-4的骨刀上滴落,却在即将触及羽毛时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识别到最高权限载体。"12-0D-4的动作突然僵住,机械义眼疯狂闪烁,"指令冲突...清除程序...中止..."
江挽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流淌出的不是血,而是与羽毛相同的蓝色荧光液体。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颤抖着将羽毛按在机械心脏的位置。
羽毛融化,渗入金属外壳。
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培养舱的玻璃炸裂,无数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看见第十二次实验前夜的谭绯云,独自在洗手间用手术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将一枚微型芯片埋入血肉。
"记住..."当时的谭绯云对着镜子呢喃,嘴角带着决绝的笑意,"真正的备份不在系统里..."
画面切换。第三世界的谭绯云站在冷藏柜前,正要将羽毛放入柜中,却突然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仿佛穿透时空与现在的江挽对视。
"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将食指按在自己机械义眼的瞳孔处。
江挽的机械义眼突然灼烧般剧痛。视网膜上浮现出最后一条信息:
[生物密钥认证完成]
[第零号协议激活]
[欢迎回来,谭绯云]
12-0D-4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身体开始分解。 "不可能!主体意识已经..."
"你搞错了一件事。"江挽听见自己发出谭绯云的声音,"我从来不是备份。"
她抬起手,晶体指尖轻触12-0D-4的眉心。 "我是故意被你们找到的病毒。"
银色粘液倒流,12-0D-4的机械义眼突然变成蓝色。当她的身体彻底融化时,地上只剩下一枚蜘蛛耳钉,内侧刻着新编号:
12-0D-∞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江挽转身,看见浑身是血的黎厌扶着墙走来,暗红瞳孔里盈满泪水。
"这次..."她哽咽着举起手中的东西——一片染血的蓝色羽毛,"换我找到你了。"
实验室突然开始崩塌,但两人谁都没有动。当最后一块天花板砸下的瞬间,江挽看见黎厌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暴雨夜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黑暗降临前,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河岸边,晨光刺破云层。
江挽睁开眼睛,发现掌心躺着一枚蜘蛛耳钉和一片羽毛。远处的便利店门口,蓝发少女正对着她微笑。
电子音的"欢迎光临"响起时,江挽终于看清——
那人的机械义眼里,跳动着和她心脏相同的频率。
江挽的指尖还停留在冷藏柜里的蓝色羽毛上,走廊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12-0D-4的骨刀划过她耳畔的破风声格外清晰。
她侧身滚向墙角,机械义眼的夜视模式自动开启——然后僵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风衣,瘦高的轮廓,像一根被拉长的阴影。是那个曾在河岸出现,又在网吧厕所门外留下"OPEN"字样的可疑人。
"载体01。"对方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的人声碎片,"你被污染了。"
12-0D-4的攻击突然停滞。完美的杀戮机器像被按下暂停键,骨刀悬在江挽咽喉前一厘米处。
"编号12-0D-4,执行终止协议。"黑衣人举起一个六边形装置,蓝光扫过谭绯云的复制体,"回收失败样本。"
江挽的机械心脏骤然紧缩。她见过这个装置——在第十二次实验的监控录像里,正是这个东西启动了棱镜的吞噬程序。
12-0D-4的身体开始崩溃。银色粘液从七窍涌出,机械义眼炸裂成玻璃渣。她跪倒在地,最后的表情竟是解脱般的微笑:"终于...可以死了..."
黑衣人跨过融化的尸体,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发出金属碰撞声。江挽这才发现,他(它?)没有脚——风衣下是两根棱镜材质的支撑杆,移动时会在走廊留下焦黑的灼痕。
"你比预计多存活了2.7个周期。"黑衣人停在冷藏柜前,伸手触碰那片蓝色羽毛,"是因为载入了12-0D-3的冗余数据?"
羽毛在它指尖化为灰烬。
江挽的晶体手臂突然暴起,棱镜尖刺直取对方咽喉——却在接触前被无形的力场挡住。黑衣人的"脸"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齿轮转动的机械结构:"你还没明白?我是清洁程序。"
全息投影从它胸口迸发。画面里,三个世界的天空同时裂开,每个裂缝中都悬浮着无数相同的黑衣人,像一场机械蝗灾。
"当三位一体实验失败时,棱镜会启动清洁协议。"它的声音突然变成谭绯云的声线,又切换成黎厌的,最后定格在江挽自己的声音上,"清除所有污染源,包括——"
江挽的机械心脏突然被远程入侵。剧痛中她看到自己胸口的金属外壳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旋转的棱镜核心——那根本不是心脏,而是一个微型的世界通道!
"包括漏洞本身。"
就在棱镜核心即将过载爆炸的瞬间,走廊突然剧烈震动。所有玻璃仪器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停滞,组成一个熟悉的蜘蛛图案。
"找到你了。"
真正的谭绯云从破碎的镜面里跨出来,蓝发间缠绕着数据流的荧光。她的机械义眼完全变成了红色,左手握着江挽曾在河底见过的那面古董镜——镜框上缠绕的早已不是水草,而是无数根神经纤维般的金属丝。
"第十二次实验的原始数据。"她将镜子砸向地面,"现在物归原主。"
镜面碎裂的刹那,江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镜子里根本没有倒影,而是蜷缩着一个胚胎状的物体——那是棱镜的原始形态,正通过神经纤维与所有黑衣人的后颈相连。
黑衣人第一次表现出慌乱:"你怎么可能找到核心镜像?"
谭绯云笑了。她染血的手指按在江挽的机械心脏上:"因为我们作弊了。"
江挽突然理解了。第十二次实验当天,真正的谭绯云根本没有死——她把自己上传到了镜子里,成为棱镜的"病毒"。而所有看似失控的灾难,都是她为今天布的局。
"清洁程序先生。"谭绯云拽下自己的一缕蓝发,发丝在掌心化作数据流,"你该杀的不是漏洞——"
她将数据流刺入黑衣人的胸口。
"是杀毒软件。"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崩溃。在完全解体前,它风衣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编号:
12-0D-0
第零号备份。最初的清洁程序。
世界在数据洪流中重组时,江挽最后听到的是谭绯云的耳语:"下次见面,记得问我第十二次实验真正的时间。"
然后她坠入了新的循环。
黑暗。
有雨水的气味。
江挽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高中教室门口。黑板上写着日期:
9月17日
第十二次实验当天。
前排的蓝发少女转过头,蜘蛛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同学,你走错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