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液体拼成的单词在门板上蠕动,像有生命的活物。江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镜框——金属边缘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在她掌心烙下一道与镜面形状完全吻合的红痕。
敲门声突然停止。
寂静中,江挽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不是来自门板,而是她自己的左臂。蝴蝶状淤青的中心,那些针孔大小的红点正在渗出淡黄色液体。她颤抖着用袖口胡乱擦拭,抬眼迎来的却是淤青周围的皮肤开始浮现的更多黑色纹路,如同被看不见的手书写着某种古老咒文。
"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声音让江挽浑身血液凝固。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调,更像是金属摩擦混合着电子杂音。更可怕的是,声音似乎同时从她脑海内部和外部传来,形成诡异的立体回声。
"把镜子交出来,透明人。"
这个称呼让江挽胃部绞痛。只有学校里那些人才会这么叫她。镜框在她手中突然震动起来,内侧那行小字开始发光:
「跑 现在 从通风口」
江挽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铁丝网通风盖。以她的体型,勉强能挤出去。但问题是,门外那个东西会给她时间吗?
仿佛回应她的疑虑,门锁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江挽看到门把手正在自己缓慢旋转,而洗手间里根本没有风。
她踩上马桶水箱,指甲抠进通风盖边缘。生锈的铁丝网划破她的指尖,血滴在白色瓷砖上分外刺目。当第一滴血落下时,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个门板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通风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江挽像蛇一样扭动身体向前爬行,手肘和膝盖被金属接缝割得生疼。身后,洗手间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下,发出轰然巨响。
"找到你了。"那个声音贴着管道外壁传来,仿佛黑衣人正与她的影子并行。
江挽在岔路口选择了向下的管道。锐利的转角处,一块突起的金属片划破她的校服裤子,在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她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黎厌给她的黑色指甲油涂抹处,皮肤正在龟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肌肉组织。
管道尽头是网吧后巷。江挽摔进一堆纸箱里,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勉强站起来时,发现整条小腿的皮肤都变成了半透明状,能清晰看到底下跳动的血管。
巷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江挽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但那人只是普通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向街道另一端。她长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镜框。更奇怪的是,镜框内侧除了原先那行字,现在又多了一串数字——和谭绯云今天写在她课本上的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江挽把镜框塞进背包,一瘸一拐地走向主街道。她需要找个地方处理腿上的伤,但医院显然不行——没人会相信她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
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空无一人。江挽躲进最里间的卫生间,用纸巾沾水清洗伤口。水流接触皮肤的瞬间,她看到瓷砖上浮现出淡蓝色的荧光字迹:
「绯云公寓307 床下盒子 快」
字迹在十秒后消失,但地址已经烙在江挽脑海里。她认识那个公寓楼,就在河对岸的老城区。问题是,现在她这副模样怎么穿过大半个城市?
洗衣店角落有一台旧衣物回收箱。江挽翻出一条黑色长裤和宽大卫衣,正好遮住她变异的皮肤。更幸运的是,她在卫衣口袋里发现一副墨镜和半包薄荷糖。糖纸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疼痛时含一片——T」
江挽将信将疑地塞了一颗到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右腿的疼痛减轻了,透明化也停止扩散,皮肤恢复了些许血色。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挽站在绯云公寓楼下。这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感应灯多半坏了。她摸着黑爬上三楼,顺着幽暗的廊道摸去,在307门前停下。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晴天娃娃,但本该是笑脸的地方被涂成了哭脸。江挽伸手触碰的瞬间,娃娃突然转过脸来——那根本不是画上去的表情,而是一张真实缩小的人脸,正对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啊!"
江挽倒退几步,后背撞上对面的防盗门,闷哼一声。但当她再定睛看时,娃娃又恢复了普通的布艺模样。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安慰自己。
门没锁。
公寓内部比想象中整洁,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草药燃烧后的苦涩香气。客厅墙上贴满照片,但所有人物面部都被蓝色马克笔涂黑。江挽凑近看,发现每张照片角落都标注着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卧室门虚掩着。江挽推开门时,一阵风突然从窗外灌进来,吹起蓝色纱帘。月光下,她看清了床底露出的红色一角。
那是个巴掌大的漆盒,盒盖上用金线绣着蝴蝶图案。江挽跪下来去够盒子时,注意到床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现在她手臂上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盒子没有锁,但怎么也打不开。江挽尝试了各种角度,最后无意中把流血的手指按在蝴蝶翅膀上。盒子发出"咔嗒"轻响,弹开一条缝隙。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和一片保存完好的蓝色羽毛。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站在河边。左边是留着蓝色短发的谭绯云,右边...江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她自己。不,准确说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但眼神锐利如刀,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搭在谭绯云肩上。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21年9月17日。
两年前。那时候江挽刚升入高中,根本不认识什么蓝发女孩。而且她从未留过照片里那种及腰长发。
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拍打声。江挽抬头,看见一只蓝得发黑的乌鸦停在窗台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乌鸦张嘴,发出的却是谭绯云的声音:
"小心身后!"
江挽还来不及转身,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镜框从背包里滑落出来,镜面映出的不是她倒下的身影,而是黎厌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