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数学课上,江挽盯着自己手臂内侧的淤青走神。那块蝴蝶状的伤痕边缘开始泛黄,按理说应该逐渐消退才对。但今早醒来时,她发现伤痕中心出现了几个细小的针孔状红点,像是有人刻意用图钉按着痕迹重新扎了一遍。
"江挽同学,请回答第三题。"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的课桌上。江挽猛地站起来,课本哗啦一声滑到地上。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林嘉正用那种看实验室青蛙的眼神盯着自己。
"我...不知道。"江挽盯着黑板上的方程式,数字像蚂蚁般扭动着爬行。
"不知道?"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道题和昨天的作业题型完全一样,你作业不是全对吗?"
林嘉突然举手:"老师,她作业都是抄的。我昨天亲眼看见她在便利店抄参考答案。"
江挽握紧拳头,指节处泛白,指甲扎掐进掌心。便利店的监控可以证明她昨晚根本没去过那里,但她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开裂的指甲。辩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这是她两年来学到的生存法则之一。
下课铃解救了她。江挽迅速收拾好书包,却在抽屉里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一小瓶黑色指甲油,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试试看,更适合你。——T」
字迹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与昨天浴室镜面上的水痕截然不同。江挽下意识环顾四周,走廊上挤满准备冲食堂的学生,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她。她鬼使神差地拧开瓶盖,闻到一股奇特的铁锈味,像是颜料里混入了血,让色彩有了心跳。
指甲油在她指尖自动延展成光滑的黑色薄膜,完全不需要涂抹技巧。更奇怪的是,涂完的瞬间,她手臂上的蝴蝶淤青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一阵阵灼烧感从伤口处炸开,如同火星溅进神经,每一次心跳都让疼痛感更鲜明一份。江挽卷起袖子,愕然发觉伤痕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
"这是什么..."她用手指触碰那些纹路,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女声。不是黎厌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而是更柔和、更慵懒的调子。
"终于发现了?"
江挽猛地转头,教室后门站着一个陌生女生。她的蓝发长至腰际,在暗处泛着幽微的磷光,如同深海生物,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锁骨处一个蜘蛛网状的纹身。女生歪头打量着她,眼神让江挽想起生物课上观察果蝇的学长。
"谭绯云。"女生走过来,食指抵在自己唇上,"黎厌的前女友。"她补充道,仿佛这是比名字更重要的身份标识。
江挽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储物柜。谭绯云身上有股奇怪的香气,像是焚香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谭绯云从她手中拿回指甲油瓶子,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江挽的手腕,"黎厌没告诉你这玩意的副作用吧?"她指了指江挽手臂上变异的淤青,"黑色会加速伤痕的共鸣。"
"共鸣?"
"你们之间的疼痛会共享。"谭绯云突然抓住江挽的手腕,拇指按在淤青中心。江挽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连痛呼都被疼痛掐断了——她同时感受到了双重疼痛,一是来自自己手臂的压力,二是某种更遥远的、被锋利物品划开的锐痛。
"现在黎厌的左手腕应该也在疼。"谭绯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江挽的课本扉页写下一串数字,"我的联系方式。黎厌给你任何东西前,先问我。"
江挽想问为什么,但谭绯云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她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回头露出一个难以解读的微笑:"顺便说,你涂黑色确实比她好看。"
整个下午江挽都心神不宁。她数着秒等放学,连林嘉往她椅子上倒红墨水都没注意到。直到回家路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汗水已经把墨迹晕开了一部分。
公寓依旧空无一人。妈妈留了张字条说要去外地参加表姐婚礼,冰箱里塞满了便利店便当。江挽把便当放进微波炉,盯着转盘发呆。当加热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才猛然发现玻璃门上反射出另一个人影。
"啊!"
便当盒掉在地上,酱汁溅了一地。江挽转身的瞬间,人影消失了。但微波炉玻璃上多了一行雾气写的字:
「不要完全相信她」
和昨晚浴室镜面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午夜十二点整,江挽再次站在河边。今晚没有月亮,河水黑得像石油。她赤脚踏进浅滩,冷水激得脚踝生疼。手指探入河底摸索,很快触到了那面镜子。
这次镜面一离开水面就显现出影像,但出现的不是黎厌。
谭绯云的脸填满了整个镜框,她的蓝发在脑后扎成凌乱的马尾,耳垂上挂着一枚造型诡异的耳钉——像是用骨头雕成的蜘蛛。
"惊喜。"她咧嘴一笑,牙齿在黑暗中过分洁白,"黎厌今晚来不了啦,她正忙着处理手腕的伤呢。"
江挽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纸边缘划伤的。她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是..."
"共鸣加强的表现。"谭绯云凑近镜面,蜘蛛耳钉微微晃动,"你们见面几次了?"
"就昨晚一次。"
"撒谎。"谭绯云突然冷下脸,"黎厌至少给过你三样东西: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一个铜制吊坠,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江挽口袋里露出的指甲油瓶盖上,"啊,看来这次换花样了。"
江挽心跳加速。她确实在书包暗袋里发现过一本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里面用红笔写满了对学校每个老师的尖刻评价。她原以为是哪个同学放错的。
"听着,小透明。"谭绯云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黎厌在收集你们的'相似点'。每多一个共同特征,通道就会更稳定一些。"她指了指镜面上已经淡化的血色符文,"等这个图案完全显形时..."
话没说完,镜面突然剧烈震动。谭绯云的表情变得惊恐,她的影像被某种力量向后拉扯,仿佛有人揪住了她的头发。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奋力向前一扑,手指竟然穿透镜面抓住了江挽的手腕。
"找到我床底下的盒子!"谭绯云的声音被扭曲成尖叫,"红色蝴蝶那个——"
镜面爆裂成无数碎片。江挽跌坐在河里,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镜框。河水突然变得刺骨,她挣扎着爬上岸,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圈淡红色的指印——是谭绯云留下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江挽慌乱地把镜框塞进外套口袋,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桥头。不是黎厌,那人太高太瘦,像一根被拉长的人形阴影。
身影向她走来。
江挽转身就跑。湿透的袜子踩在水泥地上打滑,她摔倒了两次才找到自己的鞋子。跑过三个街区后,她躲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厕所,反锁上门,颤抖着掏出镜框。
金属边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当心那个和你用同一面镜子补妆的人」
门外,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是用手,而是某种金属物品在轻叩门板。嗒、嗒、嗒,像心跳监测仪发出的规律声响。
江挽捂住嘴,看着门缝下慢慢渗入一滩黑色液体。那不是水,因为它逆着重力向上爬升,在门板上形成一个个字母:
「OP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