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时,江挽的自动铅笔第三次折断。
她盯着笔尖崩飞的方向,看着它滚到林嘉的椅子下面。前座的女生正用镶着水钻的手机壳轻轻敲打桌面,和同桌讨论周末的购物计划。江挽蜷起手指,把剩下的半截铅笔攥在手心。
"喂。"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但林嘉居然转过头来。江挽的喉咙发紧,她应该要回那截笔芯,或者至少问一句"能帮我捡一下吗",但嘴唇像被缝住了。林嘉挑了挑精心修剪的眉毛,突然露出一个让江挽后背发凉的笑容。
"怎么?我们的幽灵女终于学会说话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江挽感到所有视线都扎在她身上,热得像烧红的针。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臂,隔着校服布料按压那块蝴蝶状淤青。奇怪的是,今天伤痕摸起来没有痛感,反而有种诡异的温热。
"我..."江挽的视线越过林嘉肩膀,看向窗外。阳光把玻璃照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她恍惚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笑——不是她现在的表情,而是一个嘴角扭曲的、黎厌式的笑容。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趟医务室。"
没等老师回应,江挽已经冲出教室。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黑色眼睛追随着她。她在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从书包夹层掏出一个小化妆镜——这是今早出门前特意带的。
镜中的脸还是她的,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江挽慢慢抬起右手,镜中的动作居然有半秒延迟,就像网络视频卡顿时的画面。她试着快速眨眼,镜中的自己像是接收到指令后才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却看见镜中人的嘴唇先一步开合,仿佛那个倒影才是真正掌控语言的一方。江挽突然想起昨晚黎厌说的话——"我是你没选择成为的那个可能"。
下课铃响起时,江挽已经擦干了冷汗。她低着头回到教室,发现那截丢失的笔芯被人用透明胶带粘在了她桌上,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绞的蝴蝶图案。
放学后,江挽没有像往常一样拖延。她几乎是跑着来到河边,连鞋都顾不上脱就踏入浅水区。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河水突然变得粘稠,像液态的水晶。这次镜子没有割伤她,而是温柔地吸附着她的指尖,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相触。
黎厌的脸立刻出现在镜中,比昨晚清晰得多。她背后似乎是个废弃教室,黑板上的粉笔字已经模糊不清,窗外的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橙红色。
"你来了。"黎厌的指甲今天涂成了暗紫色,"我猜你今天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江挽把化妆镜的事告诉她。黎厌听完大笑起来,声音像碎玻璃互相碰撞:"通道在扩大。很快你就能看到更多——我看到的,我经历的,都会慢慢变成你的记忆。"
"这不可能..."
"昨天体育课,"黎厌突然说,"有人用篮球砸你的后腰,对吗?"
江挽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那里确实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被校服遮着,她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这里也痛。"黎厌转过身掀起衣摆,后腰相同位置赫然是形状完全一致的淤伤,"还有这个。"她指向自己锁骨下方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痕,"小学四年级,你摔在花坛边缘。当时缝了三针。"
江挽的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锁骨上的疤。这个伤痕连她妈妈都不记得具体来历了。
"我们是一个人。"黎厌的脸几乎贴在镜面上,江挽能看清她虹膜里细小的血丝,"只是我的世界...更诚实。在这里,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江挽看到黎厌身后的教室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是一排金属挂钩,每个钩子上都挂着校牌。最中间的那个赫然写着"林嘉"的名字,下面用红颜料画了个大大的叉。
"明天同一时间。"黎厌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记得带一把剪刀来。"
"等等!"江挽急忙追问,"为什么是剪刀?你要做什——"
镜子恢复了普通。河水流过指间,带走最后一丝不自然的温度。江挽把镜子放回河底时,注意到镜框上的黑色氧化物脱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那天晚上,江挽在浴室里有了新发现。当她用左手刷牙时,镜中的自己用的却是右手。更可怕的是,当她故意停下动作,镜中人还在继续刷牙,足足持续了五秒钟才突然"惊醒"般僵住,然后缓慢地模仿起她现在的姿势。
"黎厌?"江挽试探着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浴室产生轻微回声。
镜中的倒影突然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江挽的表情——眉毛挑起,嘴角歪向一边,正是黎厌标志性的讥笑。接着,水雾在镜面上自动凝结,形成一行字:
「剪刀会剪断界限」
江挽伸手去擦,却听到镜子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凭空出现在镜面中央,正好将她的倒影分成两半。左半边是她熟悉的脸,右半边却分明是黎厌的模样。
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像铁锈和潮湿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