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谷临时,她正靠在废弃教堂的断壁后,用匕首剜着手臂上的弹片。
血珠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看到季秋和安霏,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刻薄:“沈次呢?”
季秋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安霏红着眼圈,哽咽着说:“沈次她……为了掩护我们……”
谷临剜弹片的手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再追问,只是将带血的弹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物。”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秋知道,这句“废物”是骂给她自己听的。
教堂的彩色玻璃碎了大半,阳光透过裂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块被打碎的调色盘。
唯度不知何时也逃了回来,她靠在十字架旁,背上火辣辣的伤口让她龇牙咧嘴,却还是从背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面包,递给季秋:“喏,刚找到的,还能吃。”
季秋接过面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皮,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忘了唯度分她苹果的事。
现在,关于沈次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她记得沈次死了,却想不起那人临死前的表情。
“包裹呢?”谷临的声音打破沉默。
安霏连忙掏出那个黑色盒子,递了过去。谷临打开盒子,看到那张纸条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命运的轨迹……狗屁!”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这游戏就是个骗局!根本没人能改变命运!”
“不是的!”季秋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们可以改变的!我已经救了你和唯度!”
谷临冷笑一声:“那沈次呢?她的命就不是命?”
季秋的喉咙被堵住了。是啊,沈次死了。她费尽心机想改变一切,却还是没能留住所有人。
唯度突然开口:“我刚才在控制室听到蚀骨的人说,主办方在中央塔设了个局,要在明天午夜销毁所有玩家的数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他们说,这是最后的清洗。”
中央塔。季秋的心猛地一缩。那个安霏牺牲的地方。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安霏的声音异常坚定,“不能让沈次白死。”
谷临沉默了片刻,从背包里摸出地图铺在地上:“中央塔的安保系统很严,硬闯就是送死。”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唯一的入口是地下通道,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是什么?”季秋追问。
“不知道。”谷临摇头,“但蚀骨的老大肯定知道。他是主办方的走狗,手里一定有密码。”
“你的意思是……”唯度皱眉,“我们要去抓蚀骨的老大?”
“是。”谷临的眼神锐利如刀,“明天午夜前,必须拿到密码。”
季秋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蚀骨老大,关于那个密码……可无论她怎么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空白。
深夜,季秋被噩梦惊醒。
她梦见沈次站在一片火海里,朝她伸出手,嘴里说着什么,可她听不清。
她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墙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被火焰吞噬。
“又做噩梦了?”安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不知何时坐在了季秋身边,手里拿着根燃烧的蜡烛,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嗯。”季秋的声音带着沙哑,“我总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
安霏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其实沈次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季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她昨天偷偷告诉我,她的人设是说谎者,所以系统给她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死来掩护我们。”
安霏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烛火,“她说,这是她唯一能说的真话。”
季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沈次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总是用谎言包裹真心的人,连死亡都在说谎。
“为什么不早说?”季秋的声音发颤。
“因为她不让。”安霏的眼眶红了,“她说,如果我们知道了,就会拼命救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季秋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想起沈次临死前的笑容。
那不是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是故意留给她们的安慰。
“对了。”安霏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伍”字,“这是沈次让我交给你的。
她说,这枚徽章能打开中央塔的地下通道。”
季秋接过徽章,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她看着上面的“伍”字,突然想起许瑰说的“以五人之血,换一人之生”。
原来,她们早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密码……”季秋喃喃自语,“原来密码就是这个。”
安霏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徽章上,忽然笑了:“沈次果然没骗我。”她的笑容在烛光下有些诡异,“她说,只要把这个交给你,你就会带着我们去中央塔。”
季秋猛地抬头,对上安霏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柔善,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季秋的声音发颤。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安霏站起身,烛火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的人设是柔善者,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想当圣母。”
她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主办方早就跟我说了,只要能把你带到中央塔,我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季秋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安霏……安霏也要背叛她?
唯度突然从十字架后站出来,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她挡在季秋身前,背上火辣辣的伤口让她动作有些僵硬,“在控制室的时候,是你故意引蚀骨的人来的吧?”
安霏笑了:“是又怎么样?唯度,你太斤斤计较了,永远不知道取舍。谷临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早就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的目光转向谷临,“你以为沈次的死是意外?是我告诉蚀骨的人,沈次的胸口有旧伤。”
谷临猛地站起来,枪口对准安霏:“你这个贱人!”
“别激动。”安霏摊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反正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蚀骨的人已经在外面了,就等我发信号。”
季秋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突然觉得很累。她费尽心机想改变命运,却把所有人都推向了另一个深渊。沈次死了,安霏背叛了,谷临和唯度危在旦夕……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为什么?”季秋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安霏嗤笑,“在这个游戏里,‘朋友’两个字就是催命符。”她突然从背后甩出一把飞刀,直刺季秋的咽喉。
季秋只觉得眼前一花,唯度猛地推开她,飞刀深深扎进了唯度的肩膀。
“快走!”唯度嘶吼着,将季秋推向教堂后门,“别管我们!”
谷临的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擦过安霏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抓住她们!”安霏朝着门外大喊,蚀骨成员的脚步声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
季秋被唯度推出后门,她回头时,正看见安霏的匕首刺进了谷临的腹部。
那个总是骂骂咧咧的刻薄者,倒在地上时,眼睛死死盯着安霏,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口血。
唯度的短刀也刺进了安霏的后背,可安霏的匕首,也同时捅进了她的心脏。
斤斤计较的人,到死都在计算着如何保护最后一个队友。
季秋踉跄着跑出去,身后的教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和惨叫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看来,你又失败了。”许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季秋抬起头,看着那双溅着血点的桃花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许瑰低头看着她,唇边的小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因为你想改变的,从来都不是命运,是你自己的愧疚。”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冰凉。
“谷临的刻薄是为了让你学会狠心,沈次的谎言是为了让你看清真心,唯度的计较是为了让你懂得珍惜,安霏的背叛……是为了让你明白,善良需要带刺。”
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谷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沈次临死前的笑容,唯度推她出门的决绝,还有安霏最后那把淬毒的匕首……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
“她们……”季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们都是故意的?”
许瑰笑了笑,没回答。他带着季秋,往中央塔的方向走去:“午夜快到了。去看看最后的结局吧。”
季秋的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她感觉到脑海里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她记得谷临死了,却忘了她是怎么死的;记得唯度牺牲了,却想不起她的样子;记得安霏背叛了,却忘了她背叛的原因。
只剩下沈次。
那个用谎言包裹真心的人,她的脸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