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季秋躺在罐头厂的仓库里。
霉味混杂着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手腕上的手环亮着——人设：无。任务进度：0。不远处传来谷临刻薄的骂声，夹杂着安霏小声的劝和，还有沈次戏谑的笑。
季秋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们刚组队的第二天，回到蚀骨还没盯上她们的时候！
“喂，发什么呆？”谷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靠在门框上，眉头皱得很紧，“沈次说你昨天被吓得尿裤子了，是不是真的？”
季秋看着她那张年轻了好几岁的脸，没有刀疤，没有疲惫，只有属于刻薄者的桀骜。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冲过去抱住了谷临。
谷临被她抱得一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语气却更凶了：“你神经病啊！松开！”
“谷临……”季秋的声音带着哽咽，“你还活着……”
“咒我死是吧？”谷临用力推开她，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再发疯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安霏连忙跑过来，递给季秋一块压缩饼干：“别理她，她就是嘴硬。昨天你第一次杀人，吓到很正常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后来的疲惫和疯狂。
沈次靠在货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哟，这才一天就培养出革命情谊了？”她的肩膀完好无损，脸上的笑也没那么多算计。
季秋看着眼前鲜活的三人，忽然想起许瑰的话——每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会忘记一件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半块发硬的巧克力。
她已经忘了唯度分她糖果的事了。
“对了，唯度呢？”季秋连忙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出去找物资了。”谷临撇嘴，“说要给我们弄点新鲜的罐头，省得天天啃压缩饼干。”
季秋松了口气。太好了，唯度也还在！
“今天的任务是去城东的医院。”沈次抛着手里的匕首，语气轻松，“据说那里有批抗生素，拿到手能换不少积分。”
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医院！那个唯度“死”过一次的地方！
“不能去！”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去？”谷临皱眉，“你知道抗生素对我们有多重要。”
“那里有危险。”季秋急中生智，“我昨天做梦，梦见医院里全是蚀骨的人，他们设了陷阱……”
“做梦？”沈次挑眉，语气带着怀疑，“季秋，你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了？”
“是真的！”季秋的声音发颤，她知道自己的话很荒唐，可她不能让她们去送死，“那里太危险了，我们换个任务吧。”
安霏拉了拉谷临的衣角：“要不……我们就信季秋一次？她看起来不像说谎。”
谷临犹豫了。
她看着季秋泛红的眼眶，又想起昨天这人挡在她身前挨的那一铁链，最终冷哼一声：“行，就信你一次。不过要是耽误了积分，我饶不了你。”
季秋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第一步，成功了！她改变了去医院的计划，唯度就不会“死”在那里了！
可下一秒，手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新的任务提示——紧急任务：前往城西游乐园，拦截蚀骨成员，保护神秘包裹。
季秋的脸色瞬间白了。游乐园！沈次死的地方！
“看来老天都不想让我们偷懒。”谷临看着任务提示，撇了撇嘴，“城西游乐园，正好离这里不远。”
沈次的目光落在季秋惨白的脸上，若有所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季秋张了张嘴，想说“别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紧急任务无法拒绝，否则会被系统直接抹杀。
“没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有点累。”
出发前，唯度回来了。她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沾着灰，看到季秋时，从包里掏出个苹果递过来：“喏，找到个没坏的，给你补补。”
苹果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在昏暗的仓库里泛着光。
季秋接过苹果，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想到了什么，自己原来已经忘了一部分的记忆吗？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谢……谢谢。”她低下头，掩饰眼底的酸涩。
“谢什么，都是队友。”唯度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要去游乐园？正好，我知道那里有个旋转木马，说不定能找到点好玩的。”
季秋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游乐园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一群乌鸦。
季秋跟在她们身后，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蚀骨的人会来，却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神秘包裹在摩天轮控制室。”谷临看着手环上的定位，“唯度，你和安霏去控制室找包裹，我和沈次、季秋在外围警戒。”
“为什么是我和安霏？”唯度皱眉，“我觉得我更适合警戒。”
“因为你俩最细心。”谷临的语气不容置疑，“快去，我们没时间了。”
唯度还想争辩，被安霏拉了拉胳膊：“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摩天轮后，季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行，不能让她们分开！蚀骨的人最擅长逐个击破！
“我去帮她们！”季秋说完，不等谷临反对，就追了上去。
“喂！”谷临想叫住她，却被沈次拦住。
“让她去。”沈次的目光望着季秋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今天有点奇怪。”
季秋追上唯度和安霏时，她们刚钻进摩天轮控制室。里面比记忆中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唯度皱眉，“不是让你在外围警戒吗？”
“我不放心。”季秋的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可能藏人的角落，“这里太危险了。”
安霏笑了笑：“别担心，我们很快就找到包裹……”
她的话没说完，控制室的门突然被关上，铁链拖地的声响从门外传来。蚀骨的人！他们比记忆中来得更早！
“该死！被包围了！”唯度低骂一声，摸出腰间的匕首，“安霏，你和季秋躲到柜子后面！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季秋拉住她，“我们一起走！有通风管道！”她记得沈次说过的那个逃生通道！
唯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通风管道？”
“我……”季秋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
“别问了！先跑！”安霏拉着她们往控制室深处跑，“季秋，通风管道在哪里？”
季秋凭着记忆找到那扇狭窄的通风口，用匕首撬开螺丝。
就在这时，门被斧头劈开，蚀骨老大带着人冲了进来，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狰狞。
“抓住她们！”男人嘶吼着挥下斧头。
“你们先走！”唯度突然将季秋和安霏推进通风管道，自己转身扑向男人，“我来拖住他们！”
“唯度！”季秋尖叫着想去拉她，却被安霏死死按住。
“别回头！这是命令！”唯度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斧头砍在她背上的声音，像重锤敲在季秋的心上。
安霏拉着季秋在通风管道里爬行，黑暗中，季秋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关于唯度分她苹果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代价，来了。
爬出通风管道时，外面正传来激烈的枪声。季秋和安霏躲在旋转木马后面，看着谷临和沈次被蚀骨的人围攻。
“我们去帮她们！”安霏想冲出去，被季秋死死拉住。
“不行！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季秋的声音发颤，“我们得想办法！”
就在这时，季秋看到蚀骨的一个成员绕到谷临身后，举起了斧头。她想也没想，捡起地上的石头扔了过去，正好砸在那人的手上。
斧头落地的声响惊动了谷临，她回头看到偷袭者，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季秋！”谷临朝她大喊，“带着安霏快跑！”
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救了谷临！这一次，谷临不会死了！
可下一秒，她看到沈次为了掩护谷临，被流弹击中了胸口。那个总是笑着说谎的人，倒在地上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
“沈次！”季秋尖叫着冲过去，却被安霏死死抱住。
“别去！你会被杀的！”安霏哭喊着将她拖走。
季秋回头时，正看见沈次的手无力地垂下，手环上的积分数字，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数字上。
为什么？她明明改变了路线，为什么沈次还是死了？
安霏拖着她跑出游乐园，身后的枪声和嘶吼声渐渐远去。季秋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救了唯度，救了谷临，却没能救下沈次。
“包裹……”安霏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盒子，“唯度拼死让我带出来的。”
季秋看着那个盒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们费了这么大劲，牺牲了沈次，就为了这个破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什么神秘包裹，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命运的轨迹，从不会因蝴蝶振翅而偏离终点”。
季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手环再次震动，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沈次已死亡，玩家季秋记忆碎片丢失：关于沈次的所有谎言。
季秋愣住。她想回忆沈次的样子，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用谎言保护她的人，就这样被她遗忘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安霏的声音带着哭腔。
季秋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笑了。她不能停下，沈次的死告诉她，改变命运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去找谷临和唯度。”她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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