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是被玫瑰香呛醒的。
甜腻中裹着微苦的香气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血色玫瑰茶馆的地毯上，还是离开时的那个位置，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场噩梦。
红发人坐在吧台后，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杯。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红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唇钉轻颤，唇角的痣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醒了？”他抬眼，那双溅着血点的桃花眼里依旧没什么光亮，“看来这场记忆，滋味不错。”
季秋撑着地面坐起来，胳膊上的伤口消失了，手心的茧子也不见了，可那些疼痛却像刻进了骨髓里，一碰就疼。
“她们……”季秋的声音沙哑，“谷临、安霏、沈次、唯度……她们真的存在过吗？”
季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地毯的绒毛缠在指缝里，带着陈旧的霉味。
她望着吧台后那个红发身影，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她们不该那样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茶馆里撞出回音，“如果我没去找那个密钥，如果我早点发现她们的计划……”
“如果？”许瑰（季秋此刻终于清晰地捕捉到这个名字在记忆里的痕迹）转过身，指尖把玩着那枚“伍”字徽章，金属表面映出他眼底的红血点，“在这场游戏里，‘如果’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季秋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可那不是游戏！是她们的命！”
她踉跄着扑到吧台前，掌心按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谷临最后还在念着沈次，安霏抱着手榴弹的时候在笑，沈次被斧头劈中时……她还在朝我眨眼，好像在说‘别担心’。唯度……唯度甚至没来得及吃一口完整的巧克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着碎在空气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此刻疯狂涌来——蚀骨老大背上的刀伤，安霏炸成碎片的衣角，谷临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沈次倒在血泊里时，唇边那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许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滚落在吧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尝尝这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血色玫瑰特调，用玩家的绝望酿的。”
季秋没有碰那杯酒。她死死盯着许瑰的眼睛，那双盛着死寂的桃花眼，此刻竟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你说过这是场赌约。”她的指尖抠进吧台的木纹里，“谁的赌约？赌什么？”
许瑰笑了笑，唇钉轻颤：“赌你会不会在痛苦里找到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那杯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看来，是我赢了。”
“赢了？”季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用她们的命赢来的胜利，你觉得很有趣吗？”
许瑰放下酒杯，杯底与吧台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你以为她们是为你死的？”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穿透迷雾的刀，“谷临守着刻薄人设，是为了让你看清现实的獠牙；安霏装了一辈子柔善，是想告诉你善良需要锋芒；沈次的谎言层层包裹，藏着的是‘信我者活’的真心；唯度的斤斤计较，从来都在计算如何让你们多活一天。”
他俯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季秋能闻到他身上的玫瑰香，甜腻中裹着冷意。
“她们不是为你牺牲，是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就像你按下销毁键的那一刻，也不是为了完成她们的遗愿，是遵从了你自己的本心。”
季秋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按下按钮时的决绝，那种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终结这场荒诞游戏的冲动。
“记忆找回来了吗？”许瑰直起身，重新靠回吧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季秋愣住。她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个“特别重要的事”，可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谷临她们的脸。
那些争吵、掩护、谎言、牺牲，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而那个被遗忘的“重要之事”，依旧藏在迷雾深处。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好像……还是忘了。”
许瑰笑了，眼角的红血点在灯光下像燃烧的火星：“很正常。痛苦还没喂饱你的记忆。”
他从吧台下方取出一个水晶瓶，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想再试一次吗？”
季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回到过去。”许瑰将水晶瓶推到她面前，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回到你们刚组队的时候。这次，你可以改变她们的命运。”
季秋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呼吸变得急促：“真的可以吗？我能救她们？”
“理论上，是的。”许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但蝴蝶效应你该懂。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能会让更多人陷入深渊。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次的代价，不止是痛苦。”
“是什么？”季秋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的记忆。”许瑰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每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就会忘记一件和她们有关的事。直到最后，你可能记得她们活着，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救她们。”
季秋的手指僵住了。忘记谷临骂她时的别扭，忘记安霏偷偷塞给她的糖果，忘记沈次用谎言掩护她的瞬间，忘记唯度分她半块巧克力的温度……这些比生命更珍贵的碎片，要被一点点剥离。
“你确定？”许瑰又问了这句话，和第一次在茶馆里一样。
季秋看着水晶瓶里晃动的暗红液体，忽然想起安霏在爆炸前说的“能认识你们，真好”。
沈次背上的斧头，谷临胸口的铁链，唯度坠落悬崖时扬起的衣角……那些画面在她眼前旋转，最终凝聚成一个坚定的念头。
“我确定。”她拿起水晶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就算忘了所有，只要她们能活着，就值得。”
许瑰看着她仰头饮尽瓶中的液体，喉结滚动的弧度和他之前如出一辙。
他忽然低声说：“你知道吗？当年唯度找到密钥时，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季秋的动作顿住，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说，如果重来一次，宁愿从没认识过你们。”许瑰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花瓣，“可她跳崖时，手里攥着的还是那半块巧克力。”
季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原来她们早就知道结局，却还是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次更猛烈。季秋倒在地毯上，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听见许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怅然：
“这才是那个赌约的真正内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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