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的座舱积着厚厚的灰,玻璃上布满裂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季秋跟着沈次钻进其中一个座舱,脚下的铁板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在这里。”沈次跪在地上,用匕首撬开松动的地板,露出下面的暗格。
她从里面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表面刻着缠枝玫瑰花纹,和血色玫瑰茶馆的门把手一模一样。
季秋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唯度在废弃图书馆找到的。”沈次打开金属盒,里面放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伍”字,背面是行极小的字——“以五人之血,换一人之生”。
“她说这是游戏的核心密钥,只要毁掉它,所有人都能解脱。”
季秋的指尖抚过那行字,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她忽然想起茶馆里那个红发人,想起他说的“赌约”,想起自己丢失的记忆。难道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和她有关?
“蚀骨的人追来了!”座舱外传来谷临的怒吼,伴随着枪声和铁链拖地的声响。
沈次迅速合上金属盒塞进季秋怀里:“拿着它!去中央塔!那里有销毁密钥的装置!”
“那你们呢?”季秋抓住她的手腕。
“我们?”沈次笑了,眼尾的红还没褪去,“当然是给你争取时间。”她掰开季秋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记忆。”
座舱门被猛地踹开,蚀骨的老大带着人冲了进来。
那是个满脸刀疤的男人,手里攥着把沾满血污的斧头,眼神像淬了毒的狼。
“抓住她们!”男人嘶吼着挥下斧头。
沈次猛地将季秋推向另一侧的逃生梯,自己扑向男人。季秋顺着梯子往下滑,金属的棱角磨破了手心,她回头时,正看见沈次的短刀刺进男人的腰,而男人的斧头,也同时劈在了她的背上。
“快跑!”沈次的声音带着血沫,脸上却还挂着笑。
季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紧牙,转身往中央塔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谷临的怒吼和安霏的哭喊,还有蚀骨成员疯狂的嚎叫,这些声音在摩天轮的钢架间回荡,像支悲壮的挽歌。
中央塔是座废弃的电视塔,高耸入云的塔身布满弹孔,像只千疮百孔的烟囱。
季秋钻进塔底时,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她摔倒在地,回头看见安霏正死死攥着她的裤脚,脸色惨白如纸。
“别去……”安霏的声音发颤,泪水混着血污淌下来,“销毁密钥会触发自毁程序,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谷临呢?”季秋抓住她的肩膀。
安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身后。
季秋回头,看见谷临靠在塔壁上,胸口插着根铁链,鲜血浸透了黑色皮衣,那双总是撇着的嘴角,此刻却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听她的……”谷临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残烛,“唯度说的对……不能让你被困在这里……”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季秋的脸,最终却无力地垂下,“告诉……告诉沈次……我从来没信过她的鬼话……”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时,谷临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刻薄者到死,都在用最别扭的方式说着真心话。
安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你看,这就是相信‘约定’的下场。”
她猛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枚和沈次一样的金属盒,“主办方早就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密钥。他们说,只要有一个人选择保全自己,游戏就会继续。”
季秋看着她手里的盒子,忽然明白过来:“沈次让我去销毁密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安霏的笑带着疯狂,“唯度跳崖前说,如果你能在所有人背叛后依然选择销毁密钥,就说明你值得我们用命去赌。”
她将自己的金属盒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碎,“现在,轮到我了。”
蚀骨的成员追进塔内,斧头劈开空气的风声越来越近。安霏突然抱住季秋,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我早就不想装柔善了。
每次说‘对不起’的时候,我都想掐死对方。”她推开季秋,朝着蚀骨成员冲过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手榴弹,“但能认识你们,真好啊。”
爆炸声震得塔身摇晃,火光映红了季秋的脸。她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忽然想起安霏总是红着的眼眶,原来那里面藏着的不是软弱,是燃烧自己的勇气。
季秋攥紧怀里的金属盒,转身往塔顶跑。楼梯在脚下摇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知道这是她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塔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中央控制台布满灰尘,屏幕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上面显示着一行字——“请输入密钥”。
季秋打开金属盒,将那枚“伍”字徽章放在凹槽里。屏幕瞬间亮起,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所有玩家的资料,包括她们的姓名、年龄、进入游戏前的身份。
季秋的目光扫过“谷临”的资料——现实世界里是名护士,因为拒绝给富商走后门被辞退;“安霏”是福利院老师,为了保护孩子被人贩子报复;“沈次”是律师,因为揭露黑幕被吊销执照;“唯度”是超市收银员,省吃俭用供三个弟妹上学。
而她自己的资料页上,只有“季秋”两个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原来你真的来了。”蚀骨的老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斧头滴着血,“沈次说得对,你果然是游戏的BUG。”
季秋转身,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你也是主办方的人?”
“算是吧。”男人笑了,“我妹妹死前说,想看看这个‘无’人设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举起斧头,“不过,谢谢你让我明白,蚀骨的人从来不是为了积分活着。”
斧头落下的前一秒,男人突然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背后射来的子弹。他看着塔下涌上来的黑衣人,笑着吐了口血:“主办方的走狗,终于肯露面了。”
黑衣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里的枪口对准了季秋。
“销毁密钥,所有人都会死。”为首的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密钥,我们可以让你带着记忆回到现实。”
季秋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名字,忽然笑了。她想起谷临的别扭,安霏的伪装,沈次的谎言,唯度的牺牲。她们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她,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我选择——”季秋的手指按在“确认销毁”的按钮上,
“让这场骗局结束。”
黑衣人扣动扳机的瞬间,季秋按下了按钮。
剧烈的爆炸声从塔底传来,塔身开始坍塌。季秋站在塔顶,看着脚下的世界在火焰中崩塌,忽然觉得很轻松。她仿佛看到谷临在骂骂咧咧地包扎伤口,安霏偷偷藏起别人的糖果,沈次睁着眼睛说瞎话,唯度把半块巧克力塞给她……
她们笑着朝她挥手,喊着“季秋快跟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季秋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痛苦的滋味,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