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突然想起唯度尸体旁的胸牌。那天在医院,她明明看清了“唯度”两个字,可谷临和安霏都在刻意回避。
还有沈次高烧时的胡话,蚀骨女人的挑拨,安霏深夜里那句“我也不想的”……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起来,形成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轮廓。
“唯度的死,是不是和你们的‘约定’有关?”季秋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涟漪。
谷临的后背僵了一瞬。安霏的哭声戛然而止,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
沈次拍了拍手,笑眼弯弯:“终于肯问了?我还以为你要装傻到死。”
她凑近季秋,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唯度发现了主办方的秘密——这个游戏根本没有赢家。所谓的‘回到现代’,不过是把活人变成新的游戏NPC,永远困在这里。”
铁板“哐当”一声被撞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照亮蚀骨成员染血的靴子。
季秋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听见沈次在耳边继续说:“她想告诉你真相,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季秋被猛地拽倒在地。
她滚到角落,看见谷临的子弹擦着沈次的耳边飞过,打在蚀骨成员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立刻举枪扫射,子弹在墙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孔。
“走!”谷临拽着安霏往控制室深处跑,经过季秋身边时,狠狠推了她一把,“别跟着我们!”
安霏回头望了季秋一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可蚀骨成员已经涌了进来,她最终还是被谷临拽着消失在黑暗里。
沈次被流弹擦伤了胳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季秋笑:“现在信了?她们从一开始就想甩开你。”
季秋没动。她看着沈次胳膊上渗血的伤口,突然想起这人肩膀上还没愈合的伤。
两次受伤,都和自己有关。这个满嘴谎言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挡在她身前?
“发什么呆?”沈次拽起她往反方向跑,“不想死就跟上!”
控制室深处有扇通风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爬行。沈次先钻了进去,回头朝季秋伸手:“快点!她们找不到这里!”
季秋看着那只沾满灰尘的手,忽然想起组队那天,安霏也是这样朝她伸出手,说“我们会照顾你”。
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抓住了沈次的手腕。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沈次率先爬出去,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季秋跟着钻出管道,发现自己站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下。
夕阳正往云层里沉,橘红色的光透过摩天轮的钢架,在地上投下交错的阴影,像张巨大的网。
“这里是唯度最喜欢来的地方。”沈次坐在草地上,扯掉胳膊上的绷带,用牙齿咬开碘伏的瓶盖,“她说等赢了游戏,要去坐真正的摩天轮。”
季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盘旋的乌鸦:“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沈次挑眉,往伤口上倒碘伏,疼得龇牙咧嘴,“我只是想让蚀骨的人知道,说谎者的话不能信。”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有趣。没有人设的人,就像张白纸,既能被染成黑的,也能……”
“也能被当成棋子?”季秋接过她手里的绷带,帮她缠绕伤口。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她想起第一次杀人时溅在脸上的血珠,也是这样的温度。
沈次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唯度死前,给你留了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已经发硬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残缺的“伍”字。
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天在罐头厂,她把最后半块巧克力藏在怀里,说要留给新来的小妹妹。”沈次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结果回去的路上遇到蚀骨的人,她为了护着这半块糖,被铁链抽断了腿。”
季秋捏着那半块巧克力,硬壳硌得掌心发疼。她忽然想起安霏说的“唯度为了掩护大家死了”,想起谷临刻意回避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医院看到的那具胸口插着刀的尸体。
“医院里的不是唯度。”季秋猛地抬头,“那是你们找人假扮的,对不对?”
沈次挑眉:“哦?为什么这么说?”
“唯度那么节俭,不可能把巧克力留给陌生人。”季秋的指尖在颤抖,“你们故意让我看到那具尸体,就是为了让我相信她死了。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沈次看着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泛着红:“因为那个‘约定’。”她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嚼碎玻璃,“主办方说,只要能让你在游戏里保持‘无’人设活到最后,就能让我们四个带着记忆回到现代。唯度不同意,她说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所以你们杀了她?”季秋的声音发颤。
“我们没有!”沈次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她是自己跳崖的。那天在悬崖边,她拿着这半块巧克力,说‘如果季秋以后吃到甜的,就会想起我们吧’。然后就……”
后面的话被哽咽吞了回去。说谎者的眼泪,比任何话语都更锋利。
季秋捏着那半块巧克力,忽然尝到嘴里的苦涩。
她想起谷临的刻薄,原来那是笨拙的保护;安霏的柔善,是小心翼翼的伪装;唯度的斤斤计较,是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队友;而沈次的谎言……或许是用最伤人的方式,在守护什么。
摩天轮的钢架在暮色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季秋忽然明白,“伍”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五个人的队伍,而是五个被命运捆绑的灵魂,在这场吃人的游戏里,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个约定。
“蚀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沈次擦掉眼泪,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想不想知道主办方的真正目的?”
季秋抬头看她。
“跟我来。”沈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唯度在摩天轮的最高舱里,藏了样能毁掉这个游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