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游戏10

中央塔的地下通道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液体，像某种生物的黏液。

季秋跟着许瑰往前走，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季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用自己的命来教我道理，值得吗？”

许瑰的脚步顿了顿，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亮他侧脸的轮廓：“你觉得不值，是因为你还没明白‘伍’的意义。”

他转过身，桃花眼里的红血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燃烧的火星，“五个人，五种人设，代表着人性的五个面。刻薄与心软，谎言与真心，计较与付出，柔善与狠戾，还有你的‘无’——代表着选择。”

季秋愣住了。

“这场游戏，从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是为了让你们在绝境里找到自己的本心。”许瑰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花瓣，“谷临选择用刻薄保护你，沈次选择用谎言掩护你，唯度选择用计较成全你，安霏选择用背叛唤醒你……而你，选择了痛苦。”

季秋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想起自己按下销毁键的决绝，想起重来一次时的挣扎，原来她的每一次选择，都在印证着她们的牺牲。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铁门，上面刻着和徽章一样的“伍”字。许瑰将季秋手里的徽章放在凹槽里，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刺眼的白光。

中央塔的控制室比记忆中更空旷，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所有玩家的资料，包括她们的死亡时间和方式。谷临、沈次、唯度、安霏的名字，都亮着刺眼的红光。

“看那里。”许瑰指着屏幕的角落。

季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个隐藏的文件夹，命名为“赌约”。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段视频。

视频里，谷临、沈次、唯度、安霏坐在血色玫瑰茶馆里，面前的吧台上放着四杯琥珀色的液体。

“真的要这么做吗？”安霏的声音带着犹豫，眼圈红红的。

“不然呢？”谷临撇嘴，“让那丫头带着愧疚过一辈子？”

沈次笑了笑，唇钉闪着冷光：“放心，我的谎言会让她信以为真。”

唯度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包好：“我会把这个留给她，让她知道我们没白死。”

许瑰坐在吧台后，看着她们，唇边的小痣在暖光下格外醒目：“你们确定要赌？输了的话，就会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确定。”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谷临的目光格外坚定：“我们欠她的，总得还。”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季秋站在屏幕前，浑身发抖。原来她们早就认识她，原来这场游戏是她们为她设的局，原来她们的牺牲，都是为了偿还……某个她已经遗忘的债。

“我们……到底欠了我什么？”季秋的声音带着哽咽。

许瑰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你忘了吗？很久很久以前，你为了救她们，和我打了个赌。”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你说，只要她们能在人性的试炼里守住本心，你就甘愿永远留在血色玫瑰茶馆，做我的囚徒。”

季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火海里的哭喊，染血的白大褂，手术室的灯光，还有五个女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我……”季秋的声音发颤，“我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了。那不是游戏，是场车祸。她是医生，她们是她的病人。为了救她们，她用了违规的药物，最终被吊销执照，而她们，也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

“所以你们才设计这场游戏……”季秋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是为了让我原谅自己？”

“是。”许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总说自己害了她们，可她们从来没怪过你。这场赌约，是她们给你的解脱。”

屏幕上的红光突然开始闪烁，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中央跳动——10，9，8……

“午夜到了。”许瑰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她们的意识即将消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秋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名字，突然笑了。她想起谷临骂她时的别扭，沈次说谎时的狡黠，唯度分她食物时的认真，安霏背叛时的决绝。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最终定格在血色玫瑰茶馆的暖光里。

“告诉她们。”季秋的声音带着释然的平静，“我不怪她们了。也不怪自己了。”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屏幕上的红光骤然熄灭，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季秋。她仿佛听到了她们的笑声，谷临的刻薄，沈次的谎言，唯度的计较，安霏的柔善，最终都化作一句温柔的“再见”。

光点散去后，控制室里只剩下季秋和许瑰。

中央塔的控制室突然剧烈震颤，白光从屏幕裂缝中倾泻而出，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季秋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耳边传来许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她们的牺牲是为了让你解脱？”

她猛地睁眼，看见屏幕上的“伍”字徽章正在碎裂，那些代表谷临、沈次、安霏、唯度的红点，正顺着裂纹渗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河。

“她们是棋子。”许瑰的身影在白光中若隐若现，红发被光线染成透明的金，“你也是。”

季秋的血液瞬间冻结。棋子？什么意思？

“那场车祸后，你陷入了无尽的自责，灵魂被困在生死边缘。”许瑰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她们的意识也跟着你滞留，成了没有归宿的孤魂。”

他抬手抚过屏幕，指尖划过那些消散的名字，“我和她们做了交易——用一场人性试炼做赌约，若你能在痛苦中找到‘无’的真谛，她们就能重入轮回，而你……”

“而我会怎样？”季秋的声音发颤，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许瑰笑了，唇钉在白光中闪着冷光，眼底的红血点突然变得狰狞，“你太天真了。”

地面的血河突然沸腾，化作四只血色蝴蝶，扑向季秋的面门。她想躲闪，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蝴蝶穿透她的胸膛，化作四枚血色烙印，分别刻在她的手腕、脖颈、心口和脚踝——那是谷临的刻薄、沈次的谎言、唯度的计较、安霏的柔善。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季秋像被扔进滚烫的油锅，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这才是代价。”许瑰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你以为她们是在救赎你？她们是在用自己的灵魂，为你烙上永远的枷锁。”

季秋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那些刚刚清晰的记忆再次破碎。

她看到谷临在车祸现场死死按住她的手，喊着“别救我”；沈次在病房里伪造病历，说“是我自己换药的”；唯度攥着缴费单，说“这钱我早就攒够了”；安霏躺在病床上，对记者说“是我自己要求用禁药的”。

原来她们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扛下了所有罪责。

“为什么……”季秋的喉咙里溢出鲜血，视线开始涣散。

“因为你是唯一能离开这里的人。”许瑰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模糊，“血色玫瑰茶馆需要守着无数个‘伍’的故事，而你，是最新的那个。”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深海传来，“记住，当你开始同情下一个进来的灵魂时，就是你成为我的时候。”

白光吞噬一切的前一秒，季秋仿佛又回到了血色玫瑰茶馆。

暖黄的灯光，鎏金的吊灯，还有那个红发人倚在吧台后的身影。

他笑着说：“代价，就是你的痛苦。”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救赎，没有解脱，只有永无止境的轮回。

她是季秋，是这场赌约的胜利者，也是新的囚徒。

玻璃门外的黑暗依旧无边无际，而茶馆里的玫瑰香，甜腻中裹着微苦，永远不会散去。

因为那香气里，藏着无数个“伍”的故事，和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季秋站在那里，但身影却逐渐与血色玫瑰茶馆重合。

从此，没有季秋这个人。

（第一个世界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