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颅骨里反复拉扯,季秋猛地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她躺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碎石硌得后颈生疼,抬头就能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云层低得像要压进喉咙里。
“醒了?”
尖锐的女声刺入耳膜,季秋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蹲在不远处,正用靴尖碾着一块碎玻璃。
女人有张刻薄的脸,眉峰挑得很高,嘴角总是撇着,像是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三分不屑。
“你是谁?”季秋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块银色的手环,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人设——无。任务进度——0。
“谷临。”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你这反应,是刚进来的?”
季秋茫然地点头。
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她记得自己在一个茶馆里,记得那个红发人,记得“季秋”这个名字,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吃人的地方。”谷临嗤笑一声,抬手扯了扯自己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着:人设——刻薄者。
“想活下去,就守好你的人设,做任务。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人设?任务?”
“看来是个纯新人。”谷临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叼起一根却不点,“简单说,这是个游戏。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人设,必须时时刻刻维持,崩了人设会被惩罚。任务嘛……”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远处沙丘的阴影,“就是杀人。杀得越多,积分越高,活到最后就能赢,回到原来的世界。”
杀人。
这个词像冰锥扎进季秋的太阳穴,她猛地想起茶馆里那个红发人的话——代价,就是你的痛苦。
难道这就是他编织的记忆?可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那我的人设是什么?”季秋看向自己的手环,“上面写着‘无’。”
谷临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没见过这种情况。一般刚进来就会有设定……算了,跟我走吧,一个人活不过三天。”
她转身往沙丘背后走,步伐很快,“前面有个临时据点,还有两个人。”
季秋踉跄着跟上,戈壁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她忍不住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谁在操控这个游戏?”
“谁知道。”谷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人说是外星人,有人说是未来科技。管他呢,活着最重要。”
穿过沙丘,季秋看见一片废弃的村落。土坯房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泥土,像凝固的血。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两个女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
“这是安霏,柔善者。”谷临指了指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那个是沈次,说谎者。”
安霏有张温顺的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
她看到季秋时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柔和的笑:“你好呀,我叫安霏。别怕,我们会照顾你的。”
她的手环上写着:人设——柔善者。
而沈次则靠在树干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的眼睛很亮,却总让人觉得藏着什么。“又来个新人?”
她懒洋洋地开口,手环屏幕闪烁着:人设——说谎者。“谷临,你可真会捡人。”
“总比你见人就骗强。”谷临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是季秋,人设未知。”
“未知?”沈次坐直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秋,“有意思。”
安霏连忙拉着季秋走到树荫下,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吧,看你嘴唇都裂了。别听她们斗嘴,其实人都不坏。”
她的声音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们组队了,叫‘伍’,本来是五个人,之前有个叫唯度的,斤斤计较得很,昨天出任务没回来……”
唯度。
这个名字让季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度?”
“嗯,她特别爱算账,一点小事都要计较半天。”安霏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昨天我们去搜物资,遇到了另一队的人,她为了掩护我们……”
“行了,别说了。”谷临打断她,语气生硬,“死人有什么好提的。”
安霏的眼圈红了,却没反驳,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沈次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安霏的肩膀:“别理她,她就是嘴硬。其实昨天她偷偷哭了呢。”
谷临猛地转头瞪她:“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沈次摊手,眼神却带着戏谑,“毕竟我人设是说谎者嘛,说的话你也别信。”
季秋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刻薄者其实心软,柔善者逆来顺受,说谎者用谎言掩饰真心,而那个已经死去的斤斤计较者……她们本该是截然不同的人,却因为这场游戏被迫绑在一起。
“对了,”季秋忽然想起什么,“我的手环显示‘人设无’,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沈次挑眉:“一般来说,没人设就意味着没有约束,但也没有保护。崩人设的惩罚很可怕,电击、抽血、甚至直接抹杀……但你没有人设,理论上不会被惩罚,可也没法获得人设加成。比如谷临的刻薄能让她在谈判时占优势,安霏的柔善能让人放松警惕,我的谎言……”她笑了笑,“能让敌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季秋握紧手环,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的“无”,或许才是最危险的设定。
“今晚有个任务。”谷临看了眼天色,“目标是西边废弃的加油站,据说有个独行的高分玩家,积分够我们四个人分一轮了。”
“杀人?”季秋的声音发颤。
“不然呢?”谷临斜睨她,“难不成你想等着被别人杀?”
安霏拉了拉季秋的衣角,小声说:“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那个玩家据说很残忍,杀了很多人,我们是在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这个词从柔善者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合理。
季秋看着安霏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红发人说的“回温一片,直到死亡想起我的那一刻”。死亡……是指她自己,还是身边这些人?
夕阳沉入沙丘时,天空被染成一片猩红,像泼洒的血。季秋跟着她们往西边走,脚下的沙砾越来越烫,仿佛要烧穿鞋底。她
不知道这场记忆的终点是什么,只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痛苦就已经缠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