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檀唸醒来时,天光正透过半开的窗子洒进来,照在屋内。
她侧过身,入眼便见柴憬站在榻前,正低头系着衣带。
他并未着繁冗官服,只着一袭墨色常服,袖口收束,衣襟利落,既不失身份体面,又便于行动。
晨光自窗外投来,将他挺拔的背影映出锋锐轮廓。
昨夜他果真守在偏榻,并未越界。
但如今同处一室的实感,却在这一刻骤然压了下来,让她心口微微发紧。
柴憬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与她对上视线。
他语声清淡。
柴憬“醒了?起来更衣,待会儿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
她点头,不急不缓地掀被起身,赤足落地时衣角微垂,径直走向屏风后,唤来随身的陪嫁丫鬟替她更衣梳洗。
片刻后,她换上素雅深色衣裙,发髻比从前高挽,簪钗步摇,线条利落。
眉宇间那份少女的灵动似被收起,添了一层静雅与端肃。
与未嫁时低垂的圆髻,粉色罗裙下明媚娇俏的模样不同,如今的她仿佛被时间推了一步,举止更从容,气度更稳重。
她走出屏风,柴憬已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执盏饮茶。
他未抬眼看她,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个新妇,不过是一道无足轻重的影子。
屋外已有人前来传话,提醒二人是该启程去正院行礼的时候了。
她应声,立于一侧,待柴憬起身。
柴憬将茶盏轻轻放下,神色寡淡,像是此刻不过寻常一日。
檀唸低垂眼睫,袖口规整地合在身前,姿态端谨。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廊下晨光清冷,落在青砖石阶上,映出两道并行的影子,却始终不曾交叠。
到得正院,檀唸在门口稍作整衣,才随着柴憬跨入。
堂中香烟袅袅,长辈已落座,气度雍容。
檀唸提步上前,行礼沉稳,丝毫不显怯意。
茶盏奉至,她双手奉上,声线清澈。
檀唸“请父亲母亲用茶。”
柴夫人接过茶盏,微抿一口,笑意和缓,柴老爷点头称是,言语简短。
就在此时,侧席上一位身着青色绫罗,鬓边插着金钗的妇人轻咳一声。
她是柴老爷的庶妹,早年嫁得不顺,寡居归娘家,素来心高气傲,早年曾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嫁入柴府,如今亲事落空,她心中不悦。
此刻她眯了眯眼,笑里藏刀开口:“新妇倒是模样端正,可眼神凌厉,气度虽佳,却少了女子该有的柔顺,日后与柴家长辈相处,怕是难免争执。”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微顿。
檀唸抬眸,神色却未见慌乱,她唇角弯出一抹浅笑,语声清朗。
檀唸“不知这位长辈是?”
那妇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檀唸会如此直接地反问。
柴憬在檀唸身侧微微侧身,声音沉稳。
柴憬“这位是姑母。”
檀唸微微点头,神情依旧从容,屈身行礼。
檀唸“原来是姑母,方才侄媳出言不逊,还望姑母海涵。”
她的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
檀唸“只是姑母方才所言,侄媳以为有些不妥。”
檀唸“女子柔顺是美德,但若一味柔顺,恐怕也容易被人欺凌。”
檀唸“侄媳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与人相处,以诚相待,若有争执,也定是因道理在心,绝非无端寻衅。”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维护了自己,也暗中驳斥了姑母的指责。
姑母被她顶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小年纪就敢顶撞长辈,看来你这礼部尚书之女的规矩学的也不怎么样!”
就在此时,柴憬上前一步,将檀唸护在身后,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柴憬“姑母,檀唸是我的夫人,她的品行如何,我心中有数。”
柴憬“若再有无端指责,休怪我不念情面。”
姑母被柴憬这番话震住,面色仍带几分不甘,原本还想再抬口开腔,却被柴老爷的声音打断。
“胡闹什么!”柴老爷眉目一沉,声音清亮而威严,堂中立刻肃然起敬。
“新妇初入柴府,你何必无理刁难。”
姑母脸色微微一僵,嘴唇微抿,显然没料到柴老爷会当场训斥自己。
她原本还想借口辩解几句,却在老爷犀利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柴老爷扫视厅中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语气更沉:“今日堂上之言下不为例,你若再逾矩,休怪我不客气。”
姑母咬了咬牙,只得忍住怒气,低下头,脸色阴沉,却再无话语。
檀唸微微垂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透着一丝安心,柴憬的护卫与柴老爷的训诫,让她在柴府的立足之地稳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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