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轿终于在柴府门前停下,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欢快而清脆。
“新娘子下轿了!”
檀唸被喜娘搀扶着走下花轿,脚踏着早已铺好的红毯,一步步走向柴府大门。
她抬头,透过红盖头,影影绰绰地看到柴府大门上高悬的“囍”字,刺眼而灼人。
她与柴憬在众人的簇拥下,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整个过程,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她只感觉到他冰冷的手,在喜娘的安排下,与他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新房里,红烛高燃,檀唸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带着外面热闹的气息。
柴憬走了进来,他没有先揭盖头,而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喝完茶,才缓步走到她的身边,拿起一旁的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檀唸抬眼,正对上他那双深邃而冷漠的眼眸。
她曾以为,至少在今日,他会收起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做一做表面功夫,但她显然高估了他。
他眉宇间的冷峻与漠然,与她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喜悦,也没有半分期待。
柴憬“檀姑娘,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不过是父母之命。”
柴憬开口,声音低沉,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案子。
檀唸“夫君这是何意?”
檀唸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柴憬“你我之间,不必有任何虚假的温情。”
他冷冷地说道。
柴憬“我不喜你,你也无需强颜欢笑。”
檀唸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言语上的交锋,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甚至连新婚夜的规矩都懒得遵循。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檀唸“既然柴大人如此坦诚,那妾也不必遮掩。”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檀唸“妾也不喜夫君。”
柴憬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但很快,那丝讶异便被他眼底的冷漠掩盖。
柴憬“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也无需多言。”
他冷冷地说道,转身要往偏榻走去。
檀唸“等等。”
檀唸唤住了他。
柴憬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眉目间带着一丝不耐。
柴憬“何事?”
檀唸“合卺酒。”
檀唸轻声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抬手指了指桌上摆好的酒盏,一对雕刻着鸳鸯的酒盏,用一根红线相连,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柴憬的目光落在酒盏上,眼底的冷漠更甚。
柴憬“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淡淡地说道。
檀唸“礼不可废。”
檀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檀唸“无合卺酒,则礼不成,莫不是夫君真要让妾无名分。”
她将夫君二字咬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柴憬的目光在酒盏与她之间略作停顿,最终他回到桌边,拿起其中一个酒盏,檀唸也缓缓起身,拿起另一个。
两人隔着桌案,遥遥相望,各自的眼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却又陌生得仿佛第一次相见。
红线牵引着两个酒盏,他们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却又被浓烈的酒味掩盖。
檀唸“现在,夫君可以歇息了。”
檀唸放下酒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婉。
柴憬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偏榻走去。
檀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她与他,或许真的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她起身,缓步走向铜镜前,手指轻轻抚过凤钗与花钿,她开始一一拆卸头饰。
沉重的凤冠缓缓被取下,滑落在梳妆台上,发间的簪钗也随之卸去。
窗口吹来一阵冷风,吹拂着她的脸庞,也吹散了她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幻想。
她与柴憬,只怕是这京城里,最名不副实的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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