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京城的钟鼓声在天未明时便已敲响。
檀府内张灯结彩,红绸自高门垂落,将整座宅院都笼罩在一片喜色之中。
檀唸坐于铜镜之前,鬓边花钿明艳,朱唇点脂,明艳的妆容衬得她眉眼更显冷清。
喜娘们嘴里不断说着吉祥话,笑声盈耳,她却只是安静聆听,面上挂着端方得体的笑意,心底却一如止水。
“姑娘,时候到了。”
喜娘低声提醒,随即将红盖头轻轻覆下,凤冠的沉重压在发间,檀唸缓缓起身,被搀扶着走出闺阁。
外头日色初升,天地间皆是一片热闹的朱红,檀府大门之外,宾客云集,勋贵世家齐来贺喜。
檀家与柴家的联姻,被人称作一桩盛事佳话。
她行至门前,透过盖头,朦胧间看见停在外头的花轿,轿身朱红,绣着繁丽的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而花轿前,柴憬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大红喜服映衬着他身姿清峻挺拔,眉目冷肃,喜乐喧天之中,却更衬出几分清冷孤意。
檀唸在喜娘搀扶下,向父母行了最后一礼。
母亲的手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带着难掩的不舍与安慰。
“去吧,去吧……”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哽咽。
檀唸低下头,任由人扶着缓缓登上花轿,轿帘垂落的那一刻,外头的鼓乐与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只余一室静寂。
锣鼓声震天响起,伴随着鞭炮炸裂的脆响,花轿稳稳抬起,随迎亲的队伍缓缓行进。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男女老少皆伸长了脖颈,纷纷议论。
“瞧见了没?那是京兆尹大人,今日可真是风光。”
“新娘子是檀尚书府上的千金,才貌双全,这可真是郎才女貌。”
“这桩婚事,怕是京城里头数得着的佳话了。”
人群中,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可在花轿内,檀唸却只觉天地一片空寂,轿中光线昏暗,她静静端坐,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心口却平静得几近冷漠。
她听见外头锣鼓声震耳,听见鞭炮声炸响,听见百姓夸赞声不绝于耳。
可这些热烈喧嚣落入她耳中,却像隔了一层厚幕,朦胧遥远。
轿身随步伐微微摇晃,偶尔有一缕阳光自缝隙中透入,落在她绣着并蒂莲的喜袍上。
花轿之外,柴憬策马而行,马蹄铮铮,声声入耳。
他的身影在队伍最前端,挺拔冷峻,仿佛将喜乐的喧嚣都隔在身后。
他不曾回头,只是冷冷地驾马前行。
周围宾客纷纷赞叹他的风采,可在檀唸心中,那道身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陌生而疏离。
喜乐声越是鼎沸,她的心,便越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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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宴楼内,宋韶栖正坐在窗边,手中抚着碗盏,轻啜着热气腾腾的羹汤。
宋韶栖“好没滋味。”
沈芊婳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捧着碗盏,轻声道。
沈芊婳“伤还没好,便就忍着些吧。”
两人低头吃着,耳边却传来阵阵锣鼓声,伴随鞭炮的脆响,皱眉抬眼,望向窗外街道,只见一队花轿缓缓行进,红绸迎风摇曳。
宋韶栖“这是谁家的大事?”
丫鬟忙低声答道:“小姐,是檀家千金出嫁。”
宋韶栖听了微微蹙眉,目光沿着花轿缓缓扫过,朱红的轿身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迎亲的鼓乐声震得街道震颤,百姓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宋韶栖“这婚事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宋韶栖放下手中的碗盏,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
沈芊婳“是啊,只因你与七殿下的婚期未定,柴家为了避讳,这才定下了。”
沈芊婳轻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她虽与檀唸并非好友,只觉得如此匆忙的婚事,未免有些委屈了她。
宋韶栖“柴家怕是早有打算,只是碰巧借着七殿下未定的婚期,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宋韶栖目光依旧落在街道上缓缓行进的花轿上,红绸随风摇曳,喜乐的锣鼓声和鞭炮声震得街道回响,百姓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却像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热闹而遥远。
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的婚事,街道上的红绸和锣鼓声,对她而言,只是外界的喧闹,与她自身毫无干系。
她此刻正想着,刺杀事件一出,恐怕她不多时也会像今日檀唸这般,被送到七殿下身边。
窗外的花轿缓缓消失在街角,鼓声渐远,鞭炮的余响也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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