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窗棂,在檀唸的书房里洒下一片清辉。
她坐在琴案前,却没有弹琴的心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清冷的光。
明日,便是她与柴憬成婚的日子。
白日里,父母的话语又一次在她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她与柴家的命运紧紧锁在一起。
母亲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听来,却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
“唸儿,柴家遣人送来了聘礼,明日便是成婚的日子。”
檀唸“母亲。”
檀唸的声音依旧温婉如常,却在细微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檀唸“此事怎会如此匆忙?”
礼部尚书檀大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唸儿,你与柴家的婚事,本就定下多年,如今七殿下婚期将近,为了避开皇室的吉日,柴家将婚事便定在了明日,早些完婚为好,以免冲撞了贵人。”
“是啊。”檀夫人也跟着附和,握住檀唸的手,温声安抚道。
“早些成婚,了却了父母的心愿,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柴家小子虽说性情冷了些,但胜在品行端正,又前程似锦,你嫁过去,母亲也放心。”
她听着母亲的安慰,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品行端正?前程似锦?这些不过是世人眼中的光鲜。
她与柴憬,明面上是天作之合,一个是清贵世家温婉贤淑的闺秀,一个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京兆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二人,不过是两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
檀唸“母亲,您真的觉得,他会是个好夫君吗?”
檀唸放下手中的帕子,抬眼望向母亲,那双素来在母亲面前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竟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清明。
檀唸“他这个人,铁面无私,连自己的亲舅舅犯了事都敢往死里查。”
檀唸“这样的人,您觉得,会怜香惜玉吗?”
檀夫人被女儿问得一怔,随即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这世间男子,能有几个是真正怜香惜玉的?柴憬有他自己的抱负,他是为国为民,这是好事。”
“你嫁给他,只要敬重他,体谅他,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檀唸闻言,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檀唸“母亲,您忘了,上回他查办的一桩盗窃案,我不过是在雅宴楼和姐妹们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听了便当众驳斥我,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那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这门婚事。
檀唸本以为他至少会顾忌两家情分,却没想到,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当众驳斥她,言辞锋利,不留一丝情面,仿佛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
他的眼里,只有律法,没有情理,更没有她。
每每想起那日,檀唸的心便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自诩言谈温婉,八面玲珑,可在他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伪装竟是那般不堪一击。
她第一次尝到被当众扫了脸面的滋味,那股愤懑与屈辱,至今都刻在她心上。
檀唸“母亲,您觉得这样的他,会疼惜我吗?”
檀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檀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凉意,心疼地叹了口气,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檀唸与柴憬的婚事,是两家父辈多年来的心愿,更是京城人人称颂的佳话。
可如今,这佳话却成了女儿心头的刺。
“唸儿,你与柴憬的性子,一个如火,一个似冰,总要有人先退一步。”
“你素来懂事,母亲相信,你定能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檀唸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明日的命运。
她与柴憬的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檀唸从回忆中抽身,思绪回到此刻。
她静静地看着那束清冷的光,指尖轻抚过琴弦,却未能拨动。
檀唸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孤冷的月亮。
柴憬,明日你我成婚,你可会像我一样,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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