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傅府外,夜已深沉,华灯尽灭,唯有门前两盏官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摇曳不定。
一辆马车自巷口缓缓驶来,轿帘低垂,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低哑的声响。
马车停稳,宋韶栖掀帘而出,她眼神清冷,脚步虽稳,仍难掩身形中一丝力竭后的虚弱。
她抬眸,视线落在阶下。
台阶下静立一人,腰配横刀,束发干净利落,夜风吹动他深色衣袍,灯火映在脸侧,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宋韶栖认出他,是那日在长乐殿跟在七殿下身边的人。
她驻足片刻。
庄迟安“宋小姐,属下迟安,奉七殿下之命,前来送药。”
她拱手,低声道,语气沉稳。
她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轻落在他手中那青釉小瓷瓶上。
瓷瓶素净,瓶口以细蜡封固,未启之药,却已有一缕淡香随夜风而散。
庄迟安将瓶子微微举高些,语气不失恭敬。
庄迟安“本欲白日送往长乐殿,得知姑娘已回府,便命属下改道而来。”
庄迟安“殿下交代,这药须亲自送到您手中,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宋韶栖垂眸,静静望着那瓷瓶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指腹触及瓷身,尚带着夜间的凉意。
宋韶栖“麻烦你了。”
宋韶栖“替我谢过殿下。”
庄迟安闻言抱拳。
庄迟安“属下定转达。”
话落,她不再停留,转身隐入夜色。
宋韶栖立于门前片刻,掌心拢着那瓷瓶,指腹微微用力,似在确认它确实真实存在。
夜风微凉,拂过她鬓边未束好的发丝,她垂眸掩去一瞬心绪,抬步拾阶而上。
门扉缓缓阖上,重重将屋外寂寂夜色隔绝。
室中灯火已点,清淡药香混着暖意氤氲在空气里,洗褪了些夜色的冷。
宋韶栖步入内室,将瓷瓶置于案上,脱下外袍。
肩上伤口虽经裹缚,仍不时传来钝钝痛意,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绷得更紧。
她揭去瓶口封蜡,药膏清香扑鼻,色泽温润,泛着淡淡冷意。
她试着伸手去够伤处,却很快因动作牵扯而皱眉。
片刻沉默后,她低声唤道。
宋韶栖“白露。”
帘外脚步声一响,白露快步入内。
“姑娘。”
宋韶栖将瓷瓶递给她。
宋韶栖“帮我上药。”
白露应声,跪坐在她身后,小心揭去已渗了些药意的纱布,动作轻柔。
药膏触及伤处时微有凉意,缓缓抚开,染上一层淡淡的香。
宋韶栖眉心微蹙,却一言未发。
室内静谧,只余纱布轻擦与药香缱绻,映着灯火,光影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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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殿内灯火未歇,帘幕半卷,薄烟升起,一炉沉香袅袅。
庄迟安踏入殿中,拱手行礼。
庄迟安“殿下。”
萧聿珩倚坐于案后,指间挽着一串檀珠,闻声抬眸看她一眼,问道。
萧聿珩“为何现在才回来?”
庄迟安沉声答道。
庄迟安“宋小姐白日出府,至入夜方归,属下在太傅府外等了许久。”
殿中一时静了片刻。
萧聿珩手中檀珠轻轻一顿,低低一声。
萧聿珩“她出了府?”
庄迟安“是。”
庄迟安道。
萧聿珩微阖了阖眼,指腹轻敲几下案面,声音不轻不重。
萧聿珩“她肩伤未愈,又是宫中遇刺,竟还敢独自外出。”
他话语平静,却听不出是责还是讽。
片刻,他似随意般问了句。
萧聿珩“她可曾提,去了何处?”
庄迟安微一顿,仍如实回道。
庄迟安“未言。”
萧聿珩闻言不语,盯着案上一盏未凉的茶,沉吟半晌,目光渐沉。
萧聿珩“既然未言去处,便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萧聿珩“派人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样,立刻禀报。”
庄迟安抱拳行礼。
庄迟安“是殿下。”
他将檀珠一圈一圈绕于指间,半晌才淡声道。
萧聿珩“下去吧。”
庄迟安应声退下,背影沉稳,渐没入殿外夜色之中。
殿中只余沉香缭绕,灯影微晃。
萧聿珩独坐半晌,手指按在案面上未动,良久,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眼中神色已不复先前的淡然。
他低声喃喃,似对自己说。
萧聿珩“宋韶栖,孤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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