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苑的晨光总比别处柔缓些，窗棂外的西府海棠落了半地残红，被晨露浸得透亮。

宋韶栖刚放下青瓷碗，指尖还沾着些许莲子羹的温意，便听见院外传来白露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府外有位大人求见，说是七殿下派来的。”

宋韶栖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映出几分了然。

自上次送药一事，只过去了不过两日，萧聿珩便又派人来了，想必又是他身边的迟安亲自来了。

她神色未动，只将帕子轻轻收好，语声淡然。

宋韶栖“请他在外头稍候，我换件衣裳便去。”

白露应声退下，宋韶栖起身走向妆台。

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眼清浅，晨时刚换上的浅碧色襦裙还带着新布的软意，只是领口绣着的兰草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她本想换件更显郑重的衣饰，指尖触到衣料时却又顿住，萧聿珩既派迟安来，而非宫中内侍，想来不是什么需要庄重的场合，这般素雅倒也合适。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韶栖已整理妥当。

出了府门，抬眼便见到庄迟安拱手行礼，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短袍，腰间暗银令牌被衣襟半掩，只露出一点冷光。

庄迟安“宋小姐，殿下命属下前来接您入宫。”

宋韶栖颔首，目光掠过他身后停着的马车，仍是前几日那辆青色软帘车，车辕两侧候着两名面生的护卫，手按佩刀，身姿绷得笔直，显然是特意加派的人手。

宋韶栖“有劳大人。”

上车时，庄迟安伸手扶了一把，指尖不过轻触她的袖口便迅速收回，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宋韶栖上车后，青色帘子垂落，将外头晨光与人影尽数隔开，车厢内一片安静。

庄迟安翻身上马，居于车侧护行，偶尔有行人远远望来，却因那枚腰间令牌而自觉避让。

宋韶栖“七殿下近来身子如何？”

宋韶栖开口，声音隔着帘幕传出。

她注意到马车外庄迟安握着缰绳的手有一瞬攥紧，只那一秒便放松了下来，随即传来庄迟安平稳的回应。

庄迟安“殿下晨间仍会轻咳几声，太医说寒疾缠久了，需慢慢养着。”

庄迟安“昨日福安劝他多歇会儿，他倒也听劝，在榻上靠了小半日，只是闲不住，后来又在窗边坐了会儿，瞧着院子里的竹影发呆。”

宋韶栖指尖轻轻搭在车厢壁上，微凉的木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想起长乐殿初见时，萧聿珩的那般模样，倒真如庄迟安所说，是个沉心于静处，不问世事的病弱之人。

可转念又想起那日他与长公主谈论太子刺杀一事时的模样，语调虽缓，却字字戳中要害，说得那般通透，哪里像个只懂瞧竹影发呆的人？

宫墙里的人，大抵都长着两副面孔，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兰草纹，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沉静，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语声含笑。

宋韶栖“大人姓迟，单名一个安字吗？”

庄迟安在马上闻言，似是微愣了一瞬，很快点头答道。

庄迟安“正是。”

他声音不高，被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冲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宋韶栖垂眸，指尖缓缓抚过帕角，唇边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宋韶栖“迟姓…京中倒是少见。”

她语气极淡，似只是随口一叙。

庄迟安“属下本不出自京畿。”

话音落下，他像是有意避开了这个话头。

车厢里，宋韶栖指尖仍顺着帕角的花纹摩挲着，唇边笑意未散。

她并未再追问，只静静垂眸，仿佛方才不过随口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