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宫中并未如往日般平静,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长乐殿中,郁简早早起身,带了几名亲近的宫女和裴淮,径直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宫人们见到长公主一行,皆是低头肃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当郁简抵达东宫门前时,守卫的禁卫军见是长公主驾到,虽面露诧异,却也恭敬行礼,并未阻拦。
郁简冷着一张脸,径直迈步而入。
寝殿内,东宫侍从匆忙通报,太子尚未起身,闻言心头一紧,连衣襟都顾不得系齐,便急急迎了出来。
一见郁简端立殿中,神色沉冷如霜,太子面色微变,快步上前行礼。
萧昀昭“皇姐清早莅临东宫,可是有要紧之事?”
郁简未答,只目光扫过他一身未整的衣袍,缓缓开口。
郁简“本宫有事相问,太子殿下若不便,换个时辰也无妨。”
太子强压下心头不安,堆起笑意。
萧昀昭“皇姐言重,孤自然是随时奉陪。”
他挥手令左右退下,亲自引她入殿。
殿中寒气未散,郁简却未落座,只立于帘前,眼神似寒霜凝霜,落向案几。
裴淮低头随在其后,沉静如影,太子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带着一丝玩味与轻蔑,随即转向郁简,故作不知昨夜之事,开口问道。
萧昀昭“这位公子便是皇姐身边得宠的那位?”
话音落下,殿中霎时寂静。
郁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却冷得不带一丝笑意。
郁简“殿下好兴致,竟连本宫后院的事也要打听得这般清楚?”
郁简“太子殿下应当明白,本宫此来绝非闲谈。”
郁简未与他客套,她径直走到太子眼前,凤目直视太子,声音冰冷如霜。
郁简“太子殿下,昨夜长乐殿遭遇刺客,你可知此事?”
太子闻言,瞳孔微缩,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故作不解地问道。
萧昀昭“哦?竟有此事?皇姐可曾受伤。”
太子说着,面上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疑与关切,仿佛真为郁简的遭遇感到意外。
郁简看着他这副演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郁简“本宫是否受伤,殿下想必比谁都清楚。”
她声音里的冰冷又加深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
郁简“那刺客身手了得,目标明确,直指长乐殿。”
郁简“太子殿下,你当真以为,此事能瞒得过本宫的眼睛吗?”
太子眼底微微一暗,眸光如潮水般涌动,但脸上仍保持着那层温和的笑意。
萧昀昭“皇姐这是在怀疑孤吗?”
郁简目光如寒冰,缓缓吐出一个字。
郁简“是。”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知道郁简今日来,绝非简单问询,她显然已经掌握了些什么。
他不再伪装,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
萧昀昭“皇姐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过了。”
萧昀昭“无凭无据,有何理由质疑是孤做的?”
郁简听到太子这句反问,不怒反笑,但那笑声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郁简“无凭无据?”
她向前一步,逼近太子,眼神凌厉如刀。
郁简“太子殿下当真以为,本宫会空口无凭来你东宫兴师问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太子身上,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郁简“你的人,昨夜死在本宫长乐殿外,太子殿下可敢认?”
郁简“呈上来。”
话音落地,裴淮已自袖中取出那块玉制腰牌,恭敬地双手呈上。
裴淮“太子殿下。”
太子目光凝在那腰牌之上,瞳仁轻微收缩,却并未伸手接过。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额角青筋暴起,显然那腰牌上的印记,是他无法否认的铁证。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太子急促的呼吸声,和郁简清冷而审视的目光。
太子强自镇定,他紧盯着那块玉牌,像是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萧昀昭“皇姐,这…这不过是区区一块腰牌,”
太子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狡辩。
萧昀昭“宫中侍卫众多,难免有疏漏,也许是有人假冒,或者,是刺客刻意留下,意图栽赃陷害!”
郁简轻嗤一声,那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郁简“太子殿下这番说辞,未免也太牵强了。”
太子被郁简的步步紧逼逼得无路可退,他知道再也无法抵赖,他的眼神变得阴狠,不再掩饰那份敌意。
萧昀昭“皇姐,有些事,你知我知便好,何必闹到台面上来?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暗示郁简收手。
然而郁简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冷冷地看着太子,眼中没有丝毫妥协。
郁简“太子殿下在长乐殿伤本宫的人,难道还要本宫忍气吞声,当做无事发生吗?”
她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郁简“太子殿下,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太子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
太子的目光落在裴淮身上,眼底阴鸷几乎化为实质,那个始终低眉顺眼,却在关键时刻递上证据。
那一瞬,仿佛只要郁简不在,他便能抬手取了这人的性命,以泄心头之恨。
可偏偏,那人只是垂眸低首,神色温驯得如同寻常侍从,仿佛毫不知情,又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任凭太子眼神如刀,也未曾有丝毫波动。
郁简淡声一笑,截断了太子的视线。
郁简“你若不喜他,尽管出手。”
她语调从容,淡淡道。
郁简“不过事后,便也莫怪本宫将你的罪证,一并交予父皇。”
太子一噎,怒极反笑。
#萧昀昭“皇姐倒好算计。”
郁简“你错了。”
郁简缓缓摇头,凤目微挑,唇角勾起冷意。
郁简“是你太愚蠢。”
殿中寂静无声,郁简语罢,似已不欲再多言。
郁简“走罢。”
裴淮应声上前,步伐稳重,垂眸退至郁简身侧,二人并肩离去,未再看太子一眼。
太子站在原地,额角青筋绷紧,手指死死握拳,指节泛白,似欲将那块腰牌碾碎于掌中。
他望着郁简决然的背影,眼中是翻涌不息的恨意与惊惧。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殿外,他仍久久未动。
出了东宫,清晨的天光已照亮宫墙,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郁简步履不停,裴淮静默随行,直到二人走至御花园边小径,郁简才忽地止步。
她抬头望着前方初亮的天色,眼底寒意未散。
郁简“他不会善罢甘休。”
裴淮躬身,语气低沉。
裴淮“属下会加强人手,长乐殿的防卫,不能再出半分差池。”
郁简轻轻颔首,随即转头看向他,目光停顿片刻,忽然道。
郁简“你今日的表现,倒是让本宫颇感意外。”
裴淮垂目不语。
她却挑了挑眉,语调微转,仿若漫不经心。
郁简“本宫收你做面首,不过是当初看你可怜,养在身边方便使唤。”
郁简“可若这人太聪明,未必是好事。”
裴淮抬起头来,眸中一如既往清冷而恭顺,却多了分异样的情绪。
#裴淮“属下只为公主一人而活,是否聪明,由公主定夺。”
郁简静静望了他一眼,忽地一笑,笑意极轻,却像是松开了某根紧绷的弦。
郁简“走吧,回长乐殿。”
她转身而去,曳地宫裙在晨光中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裴淮默然随行,脚步极轻,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守在她身侧,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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