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迟安的话音落下,殿内倏然安静下来。
萧聿珩垂下眼帘,神色未变,却似有一层更深的阴影掠过眼底。
他并不惊讶太子会使出这等下作手段,若说朝中谁最忌他,莫过太子。
萧聿珩“一个女子,他竟也下得去手。”
他低声道,语气听不出起伏,可说这话时,他指尖却微微收紧。
庄迟安“他是怕,宋韶栖若真嫁与殿下,将来便是殿下的助力。”
萧聿珩“所以他要趁她还没进门,就先让她命丧宫中?”
萧聿珩冷然抬眸,眼中波澜不兴,却如雪覆寒潭。
萧聿珩“好算计。”
太子动手的方式虽拙劣,但也足够露骨,若非今晚护卫得当,只怕宋韶栖早已命丧于长乐殿,届时只需一句刺客行凶,人死事了,婚约也能顺理成章地作废。
萧聿珩“可他错了一件事。”
庄迟安神色微动。
庄迟安“殿下指的,是?”
萧聿珩转过身来,缓缓整了整袖口,声线低沉。
萧聿珩“他以为孤与宋韶栖,不过一纸婚约,孤便不会在意她生死。”
萧聿珩“可她是因孤才入宫,也是因孤才惹来杀机。”
萧聿珩“无论她愿不愿,这条命,孤都护定了。”
那一刻,他自己都未察觉,那份在意来得如此迅猛,几乎是未谋面,便已在意。
他与宋韶栖虽未曾谋面,但从圣上赐婚那日起,她的命运便与他扯上了因果。
太子想要斩断这因果,却先逼他将这因果护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福安回来禀报:“殿下,步辇已候在门外。”
萧聿珩轻应一声,披上外袍,转身往外走,袍角擦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风声。
夜风自廊下拂来,带着些药香未散的凉意,他身影清瘦却挺拔,落在地砖上的脚步声极轻,庄迟安跟在他身后,目光悄然落在那抹淡淡肃色的身影上。
自入宫以来,她随侍多年,素来知殿下喜怒不形于色,旁人总说七殿下清淡疏离,无欲无求,实则是将喜怒都收进骨子里,从不轻显分毫。
可今夜,他未曾动怒,未曾多言,却比任何时候都叫人心惊。
萧聿珩踏出寝殿,夜色里停着一乘低调素色的步辇,他脚步不停,直接登辇而入,坐定后淡声吩咐。
萧聿珩“启程。”
步辇随即缓缓而行,朝着宫墙另一端的长乐殿而去。
帘内,萧聿珩安坐如常,神色沉静,唯有那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萧聿珩“可知那刺客何故身亡?”
庄迟安紧随在侧,闻言略作迟疑,才低声道。
庄迟安“回殿下,那刺客心口中剑,当场毙命。”
庄迟安顿了顿,眼神一敛。
庄迟安“奇怪的是那名刺客身上的腰牌,并非在混乱中遗落,而是像被人刻意放上的。”
萧聿珩眼神微敛,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良久才道。
萧聿珩“放在明处?”
庄迟安“是,属下听闻腰牌被擦拭掉了血迹,就放在了那刺客的胸口之上。”
萧聿珩“既是死士,死后身份应当湮灭,可腰牌未藏反显,是想让人认出他是谁。”
萧聿珩低声道,语气并无疑问之意,更多是冷静剖析。
庄迟安“殿下是说有人故意将刺客身份暴露?”
要杀人灭口,却又要留下罪证,太子身边之人不至于这般粗糙。
又或者说,收尾的人存着更深的意图。
萧聿珩“看来有人要弃了东宫那位。”
萧聿珩语气平静,眼底却起了波澜。
庄迟安闻言一震,神情一凝,半晌才道。
庄迟安“属下可要查?”
萧聿珩“查。”
萧聿珩抬眸看向帘外,夜色如墨,帘影轻晃。
萧聿珩“不是替太子查,是替孤。”
萧聿珩“既有人要弃棋,那孤,便接下这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仍旧淡淡的,仿佛只是道一句寻常起落。
这局落子,是回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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