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蝉鸣在暮色里织成密网，童栖迟蹲在操场看台上撕扯着野草。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跑道边缘——那里摆着个褪色的铁皮盒子，里面装满乐卿云用过的草稿纸。

又在翻垃圾？林小满踹开铁丝网门，运动手环在腕上闪着红光，省队选拔赛明天就...

别吵。童栖迟把脸埋进膝盖，草稿纸特有的油墨味混着晚风涌进鼻腔。最上面那张被咖啡渍晕染的纸上，乐卿云的字迹力透纸背：若x=春藤第17天，则y=心跳加速度。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班级群弹出一条新消息：【乐卿云入选国际数学竞赛国家队】。配图是公告栏前挤满的人群，红纸上乐卿云三个字被红圈标注，像道新鲜的伤口。

你看这个。林小满凑过来，全校都在传，乐卿云为了国际赛放弃了省队选拔。她压低声音，有人说你俩吵架了，她才故意选国际赛的。

童栖迟猛地站起来，铁皮盒子哐当翻倒。草稿纸雪花般飘向跑道，其中一张飘到正在跑步的体育生脚下。她冲过去捡，却看见乐卿云正站在看台下，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

你来了。童栖迟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乐卿云攥着件外套慢慢走上来，袖口还沾着实验室的酒精味。听说...你在找这个？她从帆布包里抽出深蓝色笔记本，封皮上的春藤花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童栖迟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夹在里面的信封。拆开的瞬间，薄荷味信纸滑落出来，上面是乐卿云熟悉的字迹：致我的未知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坐在去巴黎的飞机上...

国际赛在七天后。乐卿云打断她的阅读，声音轻得像叹息，学校要求提前集训，明天就要走。

操场突然响起晚自习下课铃。童栖迟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抓起乐卿云的手腕就跑。她们冲过漆黑的林荫道，惊起满树蝉鸣，直到春藤花架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

去年夏天...童栖迟喘着气靠在花架上，你说这里能看见最美的星空。

乐卿云抬头望去。月光透过藤叶间隙洒落，在她们身上织出斑驳的光网。她慢慢解开校服外套的纽扣，里面竟穿着那件童栖迟送她的薄荷绿衬衫。其实...她从口袋里掏出枚银色U盘，国际赛的题目我解出来了。

U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童栖迟突然想起上周帮乐卿云整理行李时，在她箱底看到的机票——巴黎，7月15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乐卿云将U盘按进她掌心，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我想让你亲口说，你愿意等我。

晚风卷起漫天藤花，落在她们交叠的指间。童栖迟看着乐卿云眼睛里跳动的光斑，突然想起数学老师说过的话：有些方程式看似无解，其实缺的只是个勇敢的假设。

我等你。她听见自己说，等你从巴黎回来，等我们解开所有未知数。

乐卿云的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像终于求出答案的函数图像。

她们在飘落的花瓣里接吻，月光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参数。

远处传来宿管阿姨的催促声。乐卿云退后半步，从书包里抽出张皱巴巴的车票：明天...能来送我吗？

童栖迟把车票折成纸飞机，看着它划过月光闪闪的弧线：我会带着你的衬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