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沈念站在厨房里，盯着平底锅上滋滋作响的煎蛋发呆。她本打算只做自己的那份，可回过神来时，锅里已经躺着两枚完美的太阳蛋——其中一枚正是季昀喜欢的单面煎。
"见鬼..."她小声嘀咕，用锅铲狠狠戳破蛋黄，仿佛这样就能戳破自己那点小心思。
自从那晚季昀发烧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敌对，也不是相敬如宾的疏离，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的亲近。
"好香。"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季昀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白色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颗小小的痣。
沈念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调料瓶："你...怎么这个点洗澡？"
"晨跑回来。"季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锅铲，"我来吧，你去换衣服。"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沈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开，逃也似地奔向卧室，没看见季昀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微笑。
早餐桌上，季昀将自己盘里的蓝莓夹到沈念盘中："今天几点下班？"
"不确定，有个并购案要审。"沈念头也不抬地戳着蓝莓，"不用等我吃饭。"
"我顺路去接你。"
沈念抬起头："你公司和我事务所完全相反方向。"
"下午我要去你们隔壁街的金融中心。"季昀面不改色，"六点半，别让我等太久。"
沈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心知肚明季昀在撒谎——金融中心的会议昨天就结束了，周毅在朋友圈发过照片。但某种隐秘的期待让她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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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的车果然准时出现在事务所楼下。沈念拉开车门，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给你的。"季昀指了指后座的花束，"林妍说你喜欢这个品种。"
沈念抱起那束路易十四玫瑰，指尖轻抚丝绒般的花瓣。这是她最喜欢的品种，但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大学时只在社交平台发过一次照片，配文是"传说中只为心上人绽放的玫瑰"。
"林妍话真多。"她小声嘟囔，却将花束小心地放在膝上，"你怎么有她联系方式？"
季昀转动方向盘："上次她来家里，我们加了微信。"
"什么？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季昀嘴角微扬，"她警告我如果敢欺负你，就让我在金融圈混不下去。"
沈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掏出手机迅速给林妍发了条消息：【你竟敢背着我联系季昀？！】
回复立刻跳出来：【嘿嘿，你家季总可关心你了，连你大学时暗恋过哪个学长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沈念猛地锁屏，脸颊发烫。车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明天有空吗？"季昀突然问，"朋友送了两张音乐剧票。"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剧？"
"《歌剧魅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安全带。这是她最爱的音乐剧，手机里存着至少三个版本的录音。但季昀不可能知道——除非他翻过她的歌单。
"我...考虑一下。"
季昀轻笑一声："考虑好了告诉我，七点半开场，我可以提前下班。"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念抱着花束落荒而逃，没看见季昀手机上刚收到的提醒：【您关注的"念念不忘"歌单有更新】——那是沈念的私人音乐账号，粉丝不过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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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清晨，沈念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发现季昀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箱。
"你要出差？"她靠在门框上，睡裙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
季昀的视线在她光洁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嗯，去杭州，三天。"
"哦。"沈念莫名感到一阵失落，"几点的飞机？"
"十点。"季昀站起身，突然皱眉，"等等，你不是也要去杭州吗？那个环保论坛。"
沈念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上周你在书房接电话时提到的。"季昀若无其事地合上行李箱，"一起走吧，我让周毅多订一张票。"
"不用！我已经..."
"已经什么？"季昀挑眉，"订了经济舱？"
沈念哑口无言。她确实只订到经济舱，还是靠窗的最后一排。
一小时后，沈念坐在季昀的私人飞机上，捧着他刚煮的咖啡，心情复杂地看着窗外云海。季昀坐在对面处理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谢谢。"她小声说。
季昀头也不抬："举手之劳。"
飞机降落后，沈念才得知一个晴天霹雳——论坛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因水管爆裂临时关闭，所有参会者被转移至另一家酒店，而由于峰会同期举行，房间所剩无几。
"非常抱歉，沈女士。"前台小姐满脸歉意，"目前只剩一间豪华套房了，您和这位先生..."
"我们不是——"沈念刚要解释，季昀已经递上了信用卡。
"就这间。"
电梯里，沈念死死盯着楼层数字："为什么要住一起？我们可以找别的酒店。"
"方圆五公里内全部满房。"季昀看了眼手表，"而且你的论坛一小时后开始。"
套房比想象中宽敞，但再大的空间在只有一张床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局促。沈念站在落地窗前，假装对西湖景色无比着迷，实则透过玻璃反射偷看季昀的一举一动。
"我去开会了！"她抓起公文包夺门而出，仿佛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论坛进行到一半，沈念收到季昀的短信：【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门卡放在前台。】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套房漆黑一片，只有浴室亮着灯，水声哗哗作响。沈念轻手轻脚地放下包，突然被茶几上的文件吸引了目光——那是一份山村小学的资助计划，校名赫然是她大三支教过的那个偏远山区。
文件旁放着几张照片：破旧的校舍，孩子们灿烂的笑脸，还有...沈念站在黑板前讲课的背影。她颤抖着手指翻到最后一页，资助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季昀"，而起始日期正是她结束支教的那一年。
浴室门突然打开，季昀腰间裹着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腹肌滚落。看到沈念手中的文件，他僵在原地。
"你...一直资助这所学校？"沈念的声音微微发抖。
季昀抓起浴袍套上："嗯。"
"为什么？"
"你曾经说过..."季昀用毛巾擦着头发，"那是你见过最渴望知识的孩子。"
沈念的心猛地一颤。那不过是她支教回来后随口一句感慨，连她自己都几乎忘记了。
"照片是校长寄来的。"季昀补充道，仿佛这样就能解释为何独独保存了有她的那一张。
两人陷入沉默。沈念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昀半敞的领口，那里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去洗澡。"她仓皇逃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面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她不敢承认的情绪。
当她裹着严严实实的浴袍出来时，季昀已经整理好文件，正在沙发上铺被褥。
"你睡床。"他头也不抬地说。
沈念咬了咬唇："床很大，我们可以...各睡一边。"
季昀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确定？"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沈念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我是说小时候夏令营！"
季昀轻笑一声，抱起枕头走向大床："放心，我不会越界。"
灯熄了，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将两人之间那道刻意保持的距离照得一清二楚。沈念侧卧着，能听见季昀均匀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季昀？"她轻声唤道。
"嗯？"
"大学时...你为什么总和我作对？"
床的另一侧沉默了片刻："因为那是引起你注意的唯一方式。"
沈念转过身，在黑暗中望向他模糊的轮廓："什么意思？"
"意思是..."季昀也转过身，两人在月光中四目相对，"我试过友好相处，但你总是躲着我。"
沈念的心脏怦怦直跳："我哪有！明明是你——"
"是你先躲开的。"季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高二下学期，突然就不和我一起吃午饭了，辩论队训练也总是请假。"
沈念攥紧了被角。她当然记得为什么——因为那天她无意中听见季昀和朋友打赌，说三个月内一定能追到"高冷的沈大小姐"。
"我听到你和周毅打赌..."她终于说出这个埋藏多年的心结，"赌能不能追到我。"
季昀猛地坐起身："什么？"
"在图书馆后门，你说——"
"那是个误会！"季昀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周毅当时在追林妍，赌的是他能不能成功。我只是在旁边起哄而已！"
沈念也坐了起来，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为什么后来..."
"后来你开始躲我，我以为你讨厌我。"季昀苦笑，"所以只能用惹你生气的方式引起注意。"
这个荒谬的误会竟然横亘在他们之间整整七年。沈念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那你呢？"季昀轻声问，"为什么大学时突然疏远我？"
沈念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因为...你和校花走得太近。"
"陈雅婷？"季昀难以置信，"她是我表妹！从英国回来交换一学期，家里让我照顾她。"
又一个误会。沈念捂住脸，从指缝中挤出一句话："所以我们浪费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一些愚蠢的误会？"
季昀的手慢慢覆上她的："现在澄清也不晚。"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沈念感到一阵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月光笼罩的酒店大床上，七年的隔阂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睡吧。"季昀最终松开手，"明天你还有演讲。"
沈念慢慢躺下，心跳依然不稳。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现在和季昀的关系，但有一点很清楚——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联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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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飞机遭遇气流，剧烈颠簸起来。沈念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住扶手。她从小害怕飞行，每次颠簸都像在直面死亡。
"别看窗外。"季昀突然握住她的手，"看着我。"
沈念转过头，对上季昀坚定的目光。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稳稳包裹住她颤抖的手指。
"还记得高三物理课学的湍流原理吗？"季昀用另一只手翻开她的笔记本，"来，给我讲讲这个公式。"
他故意用学术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沈念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伯努利方程。随着讨论深入，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手指也不再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季昀的手。
气流过去后，空乘送来饮料压惊。沈念小口啜着热茶，突然说："谢谢。"
季昀挑眉："为哪个部分？"
"全部。"沈念的目光落在两人依然交握的手上，"从山村小学到...这个。"
季昀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不用谢。"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时，阳光突然倾泻而入，将整个机舱染成金色。在这一刻，沈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给这段婚姻一个真正的机会。
回到家后，她径直走向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那个铁盒。犹豫片刻后，她将盒子放进了床头柜。不再需要藏起来了，那些青春的记忆，那些曾经以为只有自己在乎的瞬间。
与此同时，季昀正在客房里整理行李。他拉开抽屉准备放袜子时，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全是他们高中到大学的合照，有些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印象。最后一页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念娟秀的字迹："给最值得纪念的对手。"
季昀轻轻抚过那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起飞机上沈念紧握他的手的样子，想起酒店里她坦白的嫉妒，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瞬间。
也许，只是也许，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正在变成他梦寐以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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