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护盾的蓝光比往日更黯淡了,像垂死巨兽的呼吸,将官邸卧室浸染在一片幽邃的潮水中。
温期允蜷在靠窗的软椅里,身上搭着那条新年时穿过的暗红旧披肩——她难得那么喜欢一件东西。
新一轮的能源配给削减后,供暖系统开始短期暂停,她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脸色是透明的苍白,唯独唇瓣因今晨突然的低烧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像雪地里碾碎的一粒浆果——一种孱弱到极致、反而惊心动魄的艳色。
严浩翔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左手,宽大的披肩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纤细腕骨。那里,皮肤下一点极淡的幽蓝光晕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脉动,如同冰封深海下孤独燃烧的星火。
而这抹光,是这一切的开端。
……
三年前,“磐石”堡垒接收最后一批难民。
名单里有个名字被严浩翔随手划掉又添上——温峥嵘,前“晨曦”堡垒首席生物学家,随行备注:携带全部未公开研究数据及样本,换取永久居留权。
严浩翔对此兴趣缺缺。
“晨曦”早被变异兽潮淹没,所谓“未公开数据”,大概率是废纸一堆,他批下许可,纯粹是出于“收集一切可用资源”的本能。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附在档案末尾一张模糊的抓拍照:温峥嵘身后跟着个少女,低垂着头,及腰黑发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唯一清晰的是她左手腕——那里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边缘却透出一点诡异的、非自然的幽蓝微光。
几天后,严浩翔在巡视穹顶区边缘的废弃观星台时,“偶遇”了那个少女。
她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破窗前,窗外是永恒的铅灰色沙暴天幕,狂风吹动她单薄的旧袍,勾勒出伶仃的轮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腕间纱布松散滑落——
嗡。
一点纯净、深邃、充满生命韵律的幽蓝光芒,在她苍白腕骨上无声亮起,那光芒瞬间穿透尘埃弥漫的空气。
严浩翔的脚步停在阴影里。
那不是武器,不是仪器。
是“长在人身体里的光”。
一种从未被记录的、极具战略价值的能量源。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是顶级掠食者发现高价值猎物的、纯粹的攫取欲。
温期允在深夜被“请”进核心医疗区最高级别隔离舱,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严浩翔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他最信任的技术官剥开她腕间的纱布。
暴露在无影灯下的,是一颗嵌入腕骨与血肉之间的、鸽卵大小的淡蓝色晶核,它像有生命的活物般微微搏动,光芒流转间,竟让周围冰冷的金属仪器都染上一种诡异的温柔感。
军官A:报告。能量读数超阈值,远超堡垒核心反应堆峰值!
军官B:生命体征无异常?这不可能吧?
军官C:报告。初步扫描显示,能量具备高度活性以及未知治愈特性
他们的声音没有一个不带着震惊的颤抖。
严浩翔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隔离台上。少女紧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蝴蝶,当探针刺入晶核边缘抽取活体组织时,她疼得蜷缩起来,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脆弱,却坚韧。
一个完美的、有驯化潜力的能量容器。
严浩翔给她注射止痛剂。
严浩翔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严浩翔启动最新协议,封锁一切数据,权限…仅限指挥官。
他转身离开,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的回响,成了温期允昏迷前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