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沈容便已起身。阿箬伺候他换上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又仔细为他系好玉带。
【殿下,今日去太仓,要不要多带些人手?】阿箬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担忧地问,【奴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袖,镜中的人面色虽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不必,有陛下的旨意,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他顿了顿,又道,“让赵六带几个身手好的‘夜枭’远远跟着便是,不必露面。”
【奴婢知道了。】
吃过简单的早膳,沈容便带着阿箬登上了前往太仓的马车。车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太仓门口。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周显早已等候在那里。户部尚书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为人忠厚老实,见到沈容,连忙拱手行礼:“沈公子,久等了。”
沈容回礼道:“尚书大人客气了。”
周显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沈公子,没想到陛下会让你也来查验粮草,看来陛下对你倒是十分信任。”
沈容淡淡一笑:“陛下只是看重臣心思缜密罢了。周大人,我们还是尽快开始吧,以免耽误了时辰。”
“好,好。”周显连忙应道,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
三人一同走进太仓,张谦早已带着一众管事等候在那里。见到沈容等人,张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三位大人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户部尚书摆摆手:“张侍郎不必多礼,我们奉陛下旨意前来查验粮草,还请张侍郎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张谦连忙点头哈腰,“下官这就带三位大人去查验。”
太仓内部十分宽敞,一排排粮仓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张谦带着众人来到第一廒粮仓,让人打开仓门。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看起来十分饱满。
张谦得意地说:“三位大人请看,这些都是今年的新粮,颗粒饱满,绝对没有问题。”
户部尚书上前查看了一番,点点头:“不错,确实是好粮。”
周显也假意查看了一下,附和道:“张侍郎管理有方,真是辛苦了。”
沈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粮堆前,伸手抓起一把粮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片刻。他发现,这些粮食虽然看起来饱满,但其中混杂着一些颜色略深的颗粒,而且手感也不如新粮干爽。
“张侍郎,”沈容忽然开口,“这粮仓里的粮食,都是今年的新粮吗?”
张谦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笑着:“回沈公子,都是今年的新粮,绝对没有问题。”“是吗?”沈容挑眉,“可我怎么觉得,这里面似乎混杂了一些陈粮呢?”
张谦脸色微变:“沈公子说笑了,下官怎么敢用陈粮充数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啊。”
“是不是说笑,查一查便知。”沈容看向户部尚书,“尚书大人,不如我们再去其他粮仓看看?”
户部尚书点点头:“也好。”
周显见状,连忙说道:“沈公子,我看这第一廒的粮食就很好,想必其他粮仓也不会有问题。我们就不必一一查看了吧,免得耽误了时间。”
沈容看向周显,眼神锐利:“周大人此言差矣。陛下让我们前来查验,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若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让有问题的粮食运到了北境,那我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周显被沈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张谦见状,心中更加慌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继续查看。接下来的几个粮仓,情况和第一廒差不多,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好粮,但沈容总能从中发现一些疑点。
当他们来到第三廒粮仓时,张谦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沈容没有让他打开仓门,而是绕着粮仓走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张侍郎,打开这个粮仓。”
张谦脸色煞白:“沈公子,这个粮仓……里面的粮食和前面几个一样,就不必看了吧。”
“让你打开,你就打开!”沈容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谦无奈,只好让人打开了仓门。仓门一开,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粮食颜色暗沉,颗粒干瘪,显然是存放了多年的陈粮。
户部尚书面色一沉:“张谦!这是怎么回事?!”
张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尚书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
周显也故作惊讶:“张侍郎,你……你竟敢用陈粮充数,你这是要造反吗?”
沈容冷冷地看着张谦:“张侍郎,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如实交代,这些陈粮是怎么回事?那三千石新粮又去了哪里?”
张谦浑身颤抖,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搞错了?”沈容冷笑,“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句搞错了就想蒙混过关吗?我看,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吧?”
张谦心中一惊,连忙说道:“没有,没有人指使我,都是我一时糊涂……”就在这时,韩昭带着几名侍卫匆匆赶来:“沈公子,尚书大人,周大人,我们抓到了王管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正是王管事,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沈容看向王管事:“王管事,你可知罪?”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都是张侍郎指使我做的!他让我把三千石新粮偷偷运出太仓,换成陈粮充数,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
张谦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你……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指使你了?”
“我没有胡说!”王管事急道,“那天晚上,你还在定安侯府和定安侯商量这件事,我都看见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定安侯。
周显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沈容看向张谦:“张侍郎,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谦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户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是岂有此理!竟敢克扣军粮,还用陈粮充数,定安侯和张谦真是罪该万死!”
沈容沉声道:“韩将军,将张谦和王管事带回刑部严加审讯,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那三千石新粮的下落。”
“是!”韩昭领命,让人将张谦和王管事押了下去。
沈容又看向周显:“周大人,这件事牵扯到了定安侯,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回京向陛下禀报?”
周显连忙点头:“是,是,应该立刻禀报陛下。”
一行人匆匆离开太仓,返回京城。路上,周显一直沉默不语,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沈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周显和定安侯素有往来,这件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回到京城后,沈容等人立刻前往养心殿向李珩禀报。
李珩听完他们的汇报,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定安侯好大的胆子,竟敢克扣军粮,简直是无法无天!”
户部尚书连忙说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真相,追回那三千石新粮,以免影响北境战事。”
李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传朕旨意,将定安侯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刑部要全力审讯张谦和王管事,务必查清此事!另外,让苏文渊立刻重新调度粮草,务必保证北境的粮食供应!”
“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沈容看着李珩,心中暗暗点头。李珩虽然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但在国家大事上,还是十分果断的。
退下后,沈容刚走出养心殿,就被李珩叫住:“清晏,你留步。”
沈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珩:“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珩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清晏,今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心思缜密,恐怕还查不出这件事。”
“这是臣应该做的。”沈容淡淡道。
李珩沉默片刻,轻声道:“清晏,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说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臣告退。”沈容行礼后,转身离开了皇宫。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沈容望着窗外,心中思绪万千。虽然定安侯被查办了,但他知道,这只是京中暗流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阴谋在暗中酝酿,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回到承平殿,阿箬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沈容将今日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阿箬听得心惊胆战。
【定安侯也太胆大了,竟敢克扣军粮,真是活该!】
沈容摇摇头:“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定安侯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件事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那殿下岂不是更危险了?】阿箬担忧地说。
“危险是肯定的。”沈容眼神坚定,“但我不会退缩。为了萧屹川,为了大靖,我必须把这些阴暗的角落一一清扫干净。”
阿箬看着沈容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敬佩又心疼。
【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沈容点点头:“我会的。”
夜色渐深,承平殿的灯火依旧亮着。沈容坐在灯下,仔细看着从太仓带回的账册,希望能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
窗外,一轮残月悄然升起,照亮了京城的一角,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京中的暗流,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涌动着,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