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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芭蕉,杀机暗藏

折戟为聘

连绵的阴雨下了三日,将整个京城都浸得湿漉漉的。承平殿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在青石板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沈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件素色锦缎薄被。窗外的潮气渗进来,让他原本就不太好的胃口愈发寡淡。阿箬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殿下今日又没吃多少东西,这样下去可怎么行?】阿箬拧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奴婢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殿下多少用些吧?】

沈容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芭蕉叶上,轻声道:“没什么胃口。苏文渊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让人去问了,还没回信呢。】阿箬拿起帕子,轻轻擦去沈容唇角沾上的一点羹汤,【殿下也别太心急,苏大人办事稳妥,定能查出些什么的。】

正说着,赵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苏大人派人送密信来了。”

沈容精神一振,坐直了些:“快拿进来。”

赵六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竹筒。他将竹筒递给沈容,低声道:“送密信的人说,苏大人在太仓查到了些东西,但不便明说,只让公子亲自过目。”

沈容接过竹筒,倒出里面一卷细细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急促,显然是苏文渊亲笔。上面写着:“太仓粮仓第三廒,有陈粮混入库中,且数量不菲。账册记录与实际库存不符,差额约三千石。张谦心腹王管事形迹可疑,昨日曾夜访定安侯府。”

沈容指尖捏着纸条,眸色渐沉。三千石粮食,足够一支千人队伍吃上一个月。在北境战事吃紧的关头,用陈粮充数,克扣下来的粮食不知去向,还牵扯到定安侯府……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赵六,”沈容抬眸,声音清冷,“去请韩将军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赵六应声而去。

阿箬看着沈容凝重的神色,不由得担心起来:【定安侯真的敢克扣军粮?他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他有恃无恐。”沈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定安侯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江南案虽让他元气大伤,但根基未动。

如今萧屹川不在京中,李珩刚登基,根基未稳,他料定陛下不敢轻易动他。”

【那可怎么办?三千石粮食不是小数目,若是运到北境,将士们吃了陈粮闹肚子,岂不是误了大事?】

“所以,我们必须在粮草启运前,把这件事解决了。”沈容语气坚定,“绝不能让掺了陈粮的粮草运往北境。”

不多时,韩昭冒着雨匆匆赶来。他脱下湿漉漉的披风,露出里面玄色的劲装,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

“末将见过沈公子。”韩昭抱拳行礼,“公子急着找末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容示意他坐下,将苏文渊查到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韩将军,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韩昭听完,眉头紧锁,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张谦好大的胆子!竟敢克扣军粮!还有定安侯,都这时候了还敢徇私枉法,简直是找死!”

“韩将军稍安勿躁。”沈容抬手示意他冷静,“现在发怒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凿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韩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公子说得是。末将这就带人去太仓,将那王管事抓起来审问,定能问出实话!”

“不可。”沈容摇头,“太仓是京中粮仓重地,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张谦是户部侍郎,王管事是他的心腹,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动不得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陈粮运走!”韩昭急道。

沈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韩将军,你派人盯紧王管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另外,让苏文渊继续在太仓查账,务必找到账册与实际库存不符的证据。我会进宫面见陛下,奏请陛下亲自派人查验太仓粮草。”

“陛下会同意吗?”韩昭有些疑虑,“定安侯在朝中势力不小,恐怕会从中作梗。”

“李珩不是昏君。”沈容语气笃定,“北境战事关乎国本,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定安侯的面子,在江山社稷面前,不值一提。”

韩昭想想也是,点头道:“公子说得有理。末将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容叫住他,“让你的人小心些,定安侯老奸巨猾,想必已经察觉到风声了,别被他反咬一口。”

“末将明白。”韩昭再次抱拳行礼,转身冒雨离去。

看着韩昭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沈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淹没。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定安侯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阿箬,备车,进宫。”

【殿下,外面雨这么大,您的身子……】阿箬有些犹豫。

“无妨。”沈容站起身,阿箬连忙上前为他披上蓑衣,“这件事,不能等。”

宫车在雨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片水花。沈容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思索着对策。

定安侯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军粮,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否则他断不敢如此冒险。会是谁呢?是朝中的其他反对势力,还是……北狄?

如果真的与北狄有关,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这意味着,北狄不仅在边境蠢蠢欲动,在京城内部也安插了眼线,甚至能拉拢朝中大臣为他们所用。

宫车很快抵达皇宫,在养心殿外停下。沈容下车时,李德全已经等在门口。

“沈公子,陛下正在里面等您呢。”李德全脸上堆着笑容,引着沈容往里走。

走进养心殿,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李珩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见沈容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笑道:“清晏来了,快过来暖暖身子。外面雨这么大,怎么还跑一趟?”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沈容行礼道。

“何事如此紧急?”李珩示意李德全给沈容倒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再说。”

沈容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放下茶杯,将苏文渊在太仓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珩,只是隐去了王管事夜访定安侯府这一节,只说是查到账册与实际库存不符,有陈粮混入。

李珩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张谦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粮上动手脚!”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尽快派人查验太仓粮草,以免耽误北境战事。”沈容道。

李珩点点头:“你说得对。李德全,传朕旨意,命吏部尚书周显、户部尚书,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容,“再加一个沈容,一同前往太仓查验粮草。”

沈容有些意外,没想到李珩会让自己也去。他刚想推辞,李珩却抢先道:“清晏,你心思缜密,有你在,朕更放心。”

“臣遵旨。”沈容只好应下。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李珩的语气缓和了些,“外面雨大,你今日就别回去了,在宫中住一晚吧。”

【陛下,这……】阿箬刚想说话,就被沈容一个眼神制止了。“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在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陛下了。”沈容婉言谢绝。

李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也好。那你路上小心些。”

“臣告退。”

沈容走出养心殿,雨还没有停。他坐上宫车,心中思绪万千。李珩让周显也去查验粮草,是何用意?周显与定安侯素有往来,让他去,岂不是给了定安侯通风报信的机会?

还是说,李珩是故意的,想看看定安侯和周显会有什么动作?

不管是哪种可能,接下来的太仓之行,都不会平静。

宫车回到承平殿,沈容刚下车,就看到赵六匆匆跑来。

“公子,韩将军派人来报,说王管事刚才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定安侯府,不知去向。”

沈容眸色一沉:“果然动手了。赵六,立刻让人去追,一定要找到王管事的下落!”

“是。”

沈容走进殿内,阿箬连忙递上干净的毛巾。

【殿下,定安侯这是要杀人灭口啊?】阿箬忧心忡忡地说。

“嗯。”沈容点点头,“王管事知道的太多了,定安侯不会留下他这个隐患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行事。”沈容语气坚定,“明日一早,准时去太仓查验粮草。我倒要看看,定安侯能玩出什么花样。”

雨还在下,敲打着芭蕉叶,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在太仓展开。而这场较量的结果,不仅关乎着北境将士的生死,更关乎着整个大靖的安危。沈容知道,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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