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折戟为聘
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古風BL     

紫宸初立,暗流未歇

折戟为聘

新帝登基大典,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完成了。金銮殿上,李珩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接受百官朝贺。山呼万岁的声浪在巍峨的宫殿中回荡,却难以驱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与试探。

萧屹川身着超品侯爵蟒袍,手持玉圭,立于武官之首。他身形挺拔如标枪,目光沉静如深潭,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威势,甚至隐隐盖过了丹陛之上的新君。

每一次他目光扫过,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

沈容作为“下嫁”的皇子,身份微妙,并未立于宗亲前列,而是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裹着厚厚的银狐裘,脸色在庄重的朝服映衬下愈发显得苍白透明,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

他低垂着眼,安静地履行着礼仪,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怜悯、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置若罔闻。唯有当新帝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汹涌的人潮,带着无法掩饰的灼热与痛楚落在他身上时,他才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尖,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沉寂的深水。

大典之后,便是宫宴。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珍馐美馔罗列,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然而,这升平之下,却是暗礁密布。

新帝李珩坐于主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接受着臣子的敬贺。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却总在不经意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向那个坐在萧屹川身侧、安静得几乎要被忽略的身影。

萧屹川一手端着酒杯,姿态闲适,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放在身侧的桌案下。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正霸道地覆在沈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如同烙铁般宣告着所有权。

沈容没有挣扎,甚至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他微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面前案几上精致的点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有萧屹川能感觉到,覆在自己掌下的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镇北侯劳苦功高,清君侧,平江南,实乃擎天保驾之功!臣敬侯爷一杯!”一位依附萧屹川的武将起身,声音洪亮,打破了他们这一隅微妙的沉默。

萧屹川唇角勾起一丝矜傲的弧度,端起酒杯,目光却依旧锁在身侧人苍白的侧脸上,口中随意应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一饮而尽,姿态豪迈。放下酒杯时,那只覆在沈容手背上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了握,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沈容冰凉的手腕内侧。

这细微的动作,在喧嚣的宫宴中无人注意,却如同烧红的针尖,狠狠刺入了主位上李珩的眼底!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琼浆微微晃动。他猛地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妒火与刺痛。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只手是如何霸道地禁锢着沈容,如何宣示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七殿下身体似乎尚未痊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亲,大概是出于宗室长辈的关怀,将话题引向了沈容,“江南凶险,殿下受惊了。如今回了京,有侯爷悉心照料,定能早日康复。”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探究和看戏的意味。

萧屹川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身侧的沈容却缓缓抬起了头。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得体的微笑,如同初雪落在寒梅上,脆弱却清冷:“多谢王叔挂念。清晏微恙,劳烦侯爷费心,已是大好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萧屹川,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竟漾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依赖的温软:“侯爷,这酒……清晏饮不得,可否……替清晏饮了这杯?”

他微微抬起被萧屹川握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御酒。姿态自然,语气带着一丝病弱之人的娇怯,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对萧屹川的“倚重”和“信任”。

萧屹川微微一怔。这病秧子……竟在配合他?这突如其来的“温顺”和“依赖”,像一根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他坚硬的心房上,带来一丝奇异的痒意和满足感。

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瞬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志得意满的光芒。

“自然。”萧屹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松开覆着沈容的手,那动作竟带了一丝不舍,极其自然地端起沈容面前的酒杯,对着那位老宗亲的方向略一示意,朗声道:“内子体弱,本侯代劳!”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带着一种“我的人我护着”的睥睨气势。

这一幕,落在李珩眼中,无异于万箭穿心。他看着沈容对萧屹川那“温顺依赖”的姿态,看着萧屹川那志得意满的宣示,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他死死攥着酒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沈容……他竟如此配合萧屹川!他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已经认命?甚至……对萧屹川生出了情愫?!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李珩的心脏!嫉妒和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宫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陛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是御史台一位素以耿直,或者说不知死活闻名的老御史,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射向萧屹川身侧的沈容。

“臣斗胆!江南一案,刘墉伏诛,牵连甚广!七殿下身涉其中,更亲掌关键账册!此案干系重大,关乎国本!臣恳请陛下,令七殿下交出账册正本,由三司会同宗正寺共同勘验,以正视听,安朝野之心!”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喧闹的宫宴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聚焦在沈容身上!交出账册?由三司会同宗正寺?这无异于将沈容架在火上烤!

一旦账册公开,那些被牵连的世家门阀、宗室勋贵,必将视沈容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是要将他彻底推入漩涡中心,置于死地。

萧屹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眼中杀机毕露。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李珩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沈容,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紧张!他绝不能让沈容陷入这种境地!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力之下,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沈容,却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那咄咄逼人的御史,也没有看主位上焦灼的新帝,而是微微侧过身,再次看向了身旁的萧屹川。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病弱的微哑,却清晰地响彻大殿:

“侯爷……” 他微微抬手,宽大的袖口滑落些许,露出过分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触碰到萧屹川放在桌下、紧握成拳的手背,带着一丝安抚的凉意。

“那本账册……” 沈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晏……早已在江南之时,便交予侯爷保管了。一切……但凭侯爷……与陛下定夺。”

轰——

如同平地惊雷!

沈容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他将自己彻底摘了出来!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明枪暗箭,都轻描淡写地推给了萧屹川。同时,又极其巧妙地将最终处置权,连同新帝李珩,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承认账册存在,却表明早已交出,自己不再持有。他置身事外,却将萧屹川推到了前台,成为所有火力的靶心,而他最后那句“但凭侯爷与陛下定夺”,更是将萧屹川的权威与新帝的圣裁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萧屹川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沈容!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被利用的愠怒,更有一种……被这份突如其来、近乎全然的“信任”和“托付”所冲击的悸动。这病秧子……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个以退为进,他竟敢……将自己当作挡箭牌?!

然而,在沈容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知真假的微弱依赖的目光注视下,萧屹川胸中那股被利用的怒火,竟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满足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所取代。

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沈容触碰他手背的那只冰凉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骨头捏碎。他迎着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沈容完全笼罩在身后。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响彻整个紫宸殿:

“不错!账册正本,就在本侯手中!江南一案,牵连何人,如何处置,陛下自有圣裁!本侯自当奉旨而行!至于某些人……”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那位面色煞白的老御史,以及他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想借机生事,搅乱朝纲,甚至妄图攀诬构陷……”

萧屹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浓重的血腥杀气:

“——先问过本侯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紫宸殿,只剩下萧屹川那如同金戈交鸣的余音在梁柱间回荡,以及无数人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位老御史更是面如死灰,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新帝李珩高坐御座,看着萧屹川如同护食的凶兽般将沈容死死护在身后,看着他以绝对强横的姿态镇压下所有可能的攻讦,心中五味杂陈。

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对萧屹川权势的忌惮,更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被他人牢牢掌控、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深入骨髓的刺痛与苦涩。

沈容被萧屹川攥着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他微微蹙着眉,感受着那只大手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低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只被萧屹川完全包裹住的手,苍白的唇边,却几不可察地、极轻极淡地弯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冰冷,算计,却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袖中的暗账副本,隔着衣料,传来冰冷的触感。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在这场风暴中,他沈清晏,暂时……安全了。代价是,将自己更深地绑在了萧屹川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巨舰之上。

上一章 登基前夕,暗潮汹涌 折戟为聘最新章节 下一章 暖阁药香,心防微隙